他也没再多说，对着气呼呼背过身去的冯远溪随意地挥了下手，算是告别。
然后便跟着冯公子，大步流星地朝外走去。
他怎么可能听不懂。
他只是不喜欢用那种方式交谈。
那些沉重的期望、那些语重心长的告诫、那些需要小心翼翼维持的盛名。
在他看来，有时本身就是一种束缚。
他走的这条路，注定是峣峣者，注定是皎皎者，注定曲高和寡。
他早就知道了，也认了。
所以，不必多说。
更重要的是，他白魏行事，何须他人来定义易折还是难副？
路是自己闯出来的，不是被人提醒出来的。
冯公子将他送至大门外，苦笑道：“白导，家父他也是好意。”
“知道。”白魏点点头，“替我谢谢老先生的好意。话我记住了。”
至于怎么理解，怎么做，那是他的事。
坐进车里，引擎发动。
他透过后视镜，最后看了一眼那扇缓缓关上的朱红大门和门后幽深的院落。
那里藏着足以撼动行业的力量。
但也充斥着陈腐的规则和沉重的期望。
而他，白魏，将要走一条自己的路。
借用那股力量，却不完全依附于它。
听取那些智慧，但用自己的方式去实践。
“峣峣者易折？”他低声自语，眼底掠过一丝锐利而自信的光芒，“那得看，是什么材质的峣峣了。”
若是顽石，自然易碎。
但他若是百炼的精钢，淬火的刀锋呢？
车子驶出胡同，汇入都市的车流。
冯远溪的话语，与其说是警告，不如说是一份承认他已然踏入某个更高层级博弈场的证明。
白魏握紧方向盘，目光平视前方。
接下来的路，他知道，会更陡，也更精彩！
白魏离开后。
冯公子冯清源转身回到书房。
看见自己父亲冯远溪并未坐回他那张宽大的太师椅，而是负手立于窗前，望着白魏离去的方向。
花白的眉峰微微蹙着，脸上那点佯装的怒气早已消散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难以言喻的神情。
“爸，您没事吧？”冯清源轻声问道，上前收拾茶具，“这位白导，还真是性情独特。”
他斟酌了一下用词，想起白魏那句干脆利落的“听不懂”，仍是觉得有些失笑。
冯远溪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哼了一声，这一声却不像生气，倒像是某种程度的...满意？
“独特？何止是独特。”老人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品鉴珍玩般的回味，“这小子，是块滚刀肉，更是把未开刃的绝世好钢。你以为他真听不懂？”
冯清源动作一顿，看向父亲。
冯远溪缓缓转过身，眼中精光内敛，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他是懒得跟我这老头子玩这种心照不宣、语带机锋的文字游戏。”
“他在用他的方式告诉我，省省那些弯弯绕，来点实际的。”
冯清源恍然：“他是故意的？”
“当然是故意的。”冯远溪走到茶桌旁，手指点了点桌面，“这才是最难得的地方。”
“多少人到了我这里，不是战战兢兢，就是绞尽脑汁想附庸风雅，说些言不由衷的漂亮话。”
“可他呢？懒得装，甚至懒得敷衍。”
“这份真，以他如今的身份地位，倒比什么都稀罕。”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更难得的是，他并非一味莽撞。”
“他听得进真正的道理，你看我方才与他分析好莱坞文化入侵、内娱弊病，他眼神是亮的，接的话都在点子上。”
“他有他的战略眼光，只是不屑于在无谓的应酬上浪费精力。”
“此子，心有惊雷而面如平湖，可拜上将军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