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当剧本要求他用荒诞的方式处理家暴戏时。
张义下意识选择了更沉重的现实主义表达。
“再来段即兴的。”白魏这次要求张义抛开剧本，想看看对方成长到了什么地步，“假设你现在发现，妻子的出轨对象是你最好的兄弟。”
他突然用剧本敲了敲桌面，“重点在黑色幽默。”
张义抹了把并不存在的汗。
他转身时牛仔外套擦过道具柜，发出‘刺啦’一声响。
三秒后，他突然对着空气举起不存在的酒杯。
“敬我们二十年的交情”
玻璃杯在想象中的墙面砸得粉碎，他却对着满地狼藉笑了，‘早知道你喜欢二手货，当年那辆自行车就该卖给你。”
角落里传来小马没憋住的噗嗤声。
徐争摸索着下巴，这个即兴处理明显参考了他《人在囧途》里的某个桥段。
“十年没白熬啊。”白魏突然开口，语气像在评价一道火候刚好的东坡肉。
自从张义在陈可欣执导的电影《亲爱的》里，发挥亮眼，拿下金鸡最佳男配。
又连着出演了两部大导电影，从《山河故人》到《我不是潘金莲》。
保温杯里的枸杞沉在杯底。
白魏在评分表‘黑色幽默’那栏画了个问号，又在旁边补了个点。
这是他惯用的标记法。
问号代表犹豫，‘点’意味着值得冒险。
试镜厅的灯光已经亮了两个小时。
白魏揉了揉眉心，监视器里刚结束表演的演员正鞠躬退场。
这是今天第十个‘程勇’。
“表演学院毕业的？”白魏突然问道。
场记连忙翻资料：“中戏09级，去年拿了华鼎奖新人。”
白魏在评分表上画了个叉。
这个演员把药贩子演得太正气凛然了，连掏打火机的动作都像在举火炬。
他想起一个小时前，有个演员倒是演出了市井气，可惜外形太正了。
“换吕受益的试镜带。”白魏敲了敲桌面，心中似乎已经有了程勇的人选。
当王传军出现在屏幕上时，文穆也第一次抬起了头。
这个《爱情公寓》里走出来的关谷神奇，此刻佝偻着背，病号服领口露出嶙峋的锁骨。
他试镜的是吃橘子那场戏。
手指神经质地搓着橘皮，指甲缝里都是黑泥。
所有人的目光，定格在王传君咧开嘴笑的瞬间。
那口参差不齐的烤瓷牙，在特写下泛着诡异的青白色。
“牙齿怎么回事？”文穆也看着心惊。
白魏淡淡说道：“他应该是特意做了牙贴面，白血病人长期服药会...”
当年拍《爱情公寓》，连假发都不肯戴。
现在居然会为试镜自费做牙模。
白魏摇头笑了笑。
场地中央，王传君佝偻着背咳嗽的样子，活像具会呼吸的骷髅。
下个试镜者章雨更令人心惊。
当这个一米八的汉子蜷缩在椅子上念台词时，瘦削外形配合脆弱感迎面爆发，让白魏眼前一亮。
这个新人虽然没那么新。
但演技是有的。
徐争陪着看完了今天的试镜。
没有点评过一句。
当最后一个试镜者离开，场记锁门的声音在走廊回荡时。
他走在白魏旁边突然开口：“白导，今天这些演员里，谁更适合程勇？”
狐狸尾巴终于要露出来了么？
白魏玩味一笑：“你认为呢？徐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