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镜厅的玻璃门被推开时。
白魏正低头翻看演员资料,手中的笔还在勾勾画画。
仿佛在提前决定某些演员的命运。
皮鞋踏在大理石地面上的清脆声响,让他抬起头,徐争那张标志性的光头,在灯光下泛着熟悉的光泽。
“你怎么来了?”白魏的钢笔在纸上顿了一下,洇开一小片墨迹。
他不动声色地将资料合上。
目光扫过助理小马惊愕的脸。
这孩子显然也没接到通知。
徐争穿着件深灰色立领衬衫,右手插在西装裤口袋里,左手随意地晃着车钥匙。
他没看角落里坐着的文穆也,径直走到白魏面前:“白导,叨扰了,我路过,听说你在选角,便进来看看。”
这话就纯在胡说八道。
白魏当下没有计较。
试镜助理手忙脚乱地调整着日程表,跟白魏请示之后,便出去通知。
“既然来了,就坐吧。”白魏把保温杯往自己这边挪了寸许。
杯壁上凝结的水珠滑下来,在实木桌面上画出一道蜿蜒的痕迹。
该给的体面还是要给。
他们铁三角的分崩离析,其实对白魏的影响不大。
只是没有往常那么亲切了。
从哥们回到了朋友,却也是再也回不去了。
而徐争接手《囧系列》之后,着实也为他赚了不少钱。
小马立刻会意,搬来把皮质转椅放在评审席右侧。
距离白魏的主位恰到好处的八十公分。
白导没发话时,他是一动不动,白魏最欣赏的就是小马这一点。
知道自己是跟谁混的。
徐争坐下时带起一阵淡淡的檀香味,那是他惯用的古龙水。
两人闲聊了会儿今年奥斯卡,对世界影人开放评委入选资格。
对话像隔夜的茶水,表面平静底下全是沉淀的茶叶渣。
试镜厅的门再次被推开时。
张义那张带着标志性的草根气质探了进来。
他今天穿了件做旧的牛仔外套。
今年便嬉皮笑脸。
“白导!”张义三步并作两步蹿到评审席前,双手合十做了个讨饶的动作,“这是我第三次来试镜您的戏了。”
他眼角余光扫到徐争时明显顿了下,但很快又挂上那副混不吝的笑容,“回回都被您刷下去,您看我那个金鸡都捂热乎了,给个机会呗?”
这些年,张义其实发展的很好。
自从他在陈可欣执导的电影《亲爱的》里,发挥亮眼,拿下金鸡最佳男配。
又连着出演了两部大导电影。
从《山河故人》到《我不是潘金莲》,算是在华语影坛站稳了脚跟。
白魏笑骂了一句:“回去试你的镜。”
会场中心。
张义正在演绎男主角得知妻子出轨时的反应。
他没有像常规演法那样摔东西或咆哮,而是慢慢蹲下来系鞋带。
这个动作是剧本里没有的。
系到第三下时,他的手指突然僵住,镜头推上去,能看见他太阳穴处暴起的青筋在微微跳动。
“停!”白魏喊停时,手中的正用钢笔在评分表上写着什么。
场记板清脆的声响中,张义瞬间从角色里抽离,冲评审席眨了眨眼:“这段我借鉴了《教父》里帕西诺的演法,不过加了点...”
他做了个拧毛巾的手势,“华夏式憋屈。”
白魏摩挲着保温杯。
十年前拍《士兵突击》的他,演哭戏还会不自觉地抽鼻子,现在他连呼吸节奏都能精确控制。
刚才那段戏里,他屏住呼吸的十二秒,堪称教科书级别的情绪压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