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新锐导演，他早就听闻白导对旗下导演的严苛，但没想到第一课来得这么突然。
他放下手中的资料，看见白魏终于转过头来。
那双如鹰隼般锐利的眼睛，直直望进他心底。
“我想听听，”白魏的声音带着玩味，“你对这个圈子规则的真实想法。”
可在文穆也听来，却是不容拒绝的威严。
就像白导在高楼的顶端俯视着他。
压迫感十足。
如果白魏知道他的心中所想的一切。
那只能说这孩子太有内心戏了！
会议室里的空调似乎突然降低了温度。
文穆也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资料册边缘，纸张在他指腹下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却让他如坐针毡。
他抿了抿嘴，最终决定实话实说：“投资方对剧组的干预太大...很多戏不是拍不好，而是被糟蹋了。”
他的声音起初有些发颤，但说到专业领域时渐渐坚定起来，“尤其是选角这一块，现在的金主都爱捧流量。可对于这些流量明星而言，演技是他们最缺乏的东西。”
说到这里，文穆也的眼中闪过一丝愤懑：“演员没有演技，剧本再好，导演再厉害，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说完最后一个字，他屏住呼吸，紧张地观察着白魏的反应。
窗外传来几声鸟鸣，在安静的试镜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白魏突然轻笑一声，摇了摇头，“你还是看得太浅了。”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阳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轮廓。
“这个圈子哪有什么真相，”他的声音突然变得低沉，“其实资本从来不是最大的敌人，相反是内娱赖以生存的土壤。”
他转身指向窗外刺眼的阳光，“你甚至可以说他们就像这片阳光，只不过太过炽烈会灼伤人，但没有它，万物都无法茁壮生长。”
文穆也微微皱眉。
对于他这种新锐导演，没有经历过华语影坛的低谷时期，确实难以理解这番话的深意。
他可能想象不到，在那个年代，一个导演为了拉投资能有多拼命。
一个剧组能在何等艰难的环境下，完成心中艺术的创作。
这些虽是教科书上有记载的东西。
可短短几百字，又如何能道尽其中的辛酸苦辣。
白魏走回座位，指节轻轻叩击桌面：“从前，娱乐圈最好的金主，其实就是煤老板为代表的那群人。”
“他们本质上还是玩票的性质，跟现在的大资本完全不同。”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怀念，“现在的资本，是要撬动整条利益链的。”
“投资方要求用流量明星，”白魏继续道，声音里带着看透世事的冷静，“不是因为他们不懂艺术，而是因为他们要确保自己利益的同时，想要赚更多的钱。”
“因为来钱实在太快，没人舍得放弃这块肉。”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文穆也一眼，“你不吃，别人总会吃。”
“强者恒强，最后会出局的人会是谁呢？”
白魏的手指轻轻划过桌面，指甲与实木桌面摩擦发出轻微的声响。
“而我们的工作，”他的声音突然柔和下来，像在说一个美丽的愿景，“就是在这片已经混乱污浊的土壤里种出玫瑰。”
文穆也若有所思地低下头。
白导的话与他的行为实在有些矛盾。
他一边公开抵制流量明星，一边却认为资本和流量的存在是合理的。
这种矛盾让他困惑不已。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试镜演员的说笑声，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
白魏看了眼腕表，最后说了一句：“记住，这个圈子没有绝对的规则，只有永恒的利益交换。”
文穆也握紧了手中的资料册，突然明白了白魏话中的深意。
这不是一堂简单的选角课。
而是一场关于他如何在娱乐圈生存的启蒙教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