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杯碰得叮当响。
妻子周韵在一旁微笑着招呼,适时地添酒加菜。
电视里春晚的歌舞升平,似乎完全进不了他们的谈话场。
姜闻喝到兴头上,可能会突然拍桌子,来一句:“这话说得对!”
“姜导,不知道什么时候,给咱们哥几个引见一下白导,我们这里有个很不错的项目。”
听到这话,姜闻的酒就清醒了大半。
赵局家的年夜饭相对正式,菜式精致,但气氛略显严肃。
来拜年的多是下属或相关单位的负责人。
谈话内容也难免夹杂着一些行业动态和政策风向的试探。
赵局说话滴水不漏,笑容得体,既保持了节日的亲切,又不失分寸。
电视里的春晚,他可能会多看几眼语言类节目,评估一下今年的导向和尺度。
妻子和孩子礼貌地应酬着。
对赵局而言,过年也是工作延伸的一部分,是另一种形式的社交和信息场。
好在大过年的,这些人也不好意思过多打扰。
等家里终于清净了下来。
赵局顺手拿起手机。
屏幕上,未读消息的红点密密麻麻。
置顶的工作群,还在时不时蹦出拜年接龙和红包。
往下翻,是各路下属,合作单位负责人,行业同仁发来的祝福信息。
格式大同小异,措辞精心斟酌,有的朴实,有的华丽,有的甚至还嵌入了他们的名字和职位。
祝福如潮水,却唯独没有看到白魏的消息。
赵局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个有些无奈,又有些了然的笑容。
“这家伙还真是,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啊!”
赵局低声骂了一句,语气里没有多少责备。
他知道白魏不是不懂人情世故,相反,白魏对人性洞察很深,只是不爱搞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
但如果赵局需要白魏解决问题,那边肯定是全力以赴的。
没事的时候,就各自清净。
“小野,吃饱了出去看看烟花吧,听说今年有大款花了几百万办烟花宴会!”
周妈妈做的一桌子家乡菜,只剩一片狼藉了。
周爸开了瓶普通的红酒,喝了小半瓶,已经不胜酒力,回房间休息。
“妈,我就不出去了,在家也能看。”
窗外,小城的烟花比大城市放肆得多,噼里啪啦响成一片,绚烂的光芒不时照亮她家的窗户,映在她出神的脸上。
又一朵巨大的烟花在夜空炸开,流光溢彩。
周野忽然想,此时,白导在干什么呢?
这个念头毫无预兆地跳出来,把她自己吓了一跳。
他那样的人物,此刻应该是在某个更高级的场所,和更重要的家人朋友在一起吧?
或许根本不屑于看这满天的烟花。
她使劲甩了甩头,仿佛要把这个不该有的,甚至带着点遐想的妄念甩出去。
脸颊有些发烫。
她用冰凉的手搓了搓,用力吸了一口气,把注意力强行拉回窗外的烟花上。
“想什么呢,小野?”妈妈又端着水果走过来,注意到她的异样。
“没什么,”周也侧着脸,清纯如玉女,“就是觉得时间过得好快。”
她重新看向窗外,烟花依旧灿烂。
但心里那点微澜,已经努力压了下去。
她知道自己和他的距离,远比这夜空到地面的距离更遥远。
现在唯一该想的,就是如何演好那个角色,不辜负这份机遇,也不辜负这个万家团圆的夜晚。
其他的,想都不要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