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行世界。
大秦。
秦惠文王十二年。
咸阳,栎阳大殿。
殿内昏暗,只有几盏青铜牛首灯闪烁幽微光芒,殿内,沙盘影影绰绰。
天下九州,山川河流,列国城池,皆在其中。
嬴驷,斜倚在王座之上,有些疲惫地揉捏着眉心。
连年征战,与山东六国的纵横博弈,耗费了他太多的心血。
忽然,大殿正中央,一道刺眼的光芒凭空亮起。
嬴驷猛地睁开双眼,眼眸顺势看向半空中浮现的光幕,光幕上,一行烫金大字缓缓浮现——【撼大周八百年王庭气运——武王举鼎!】
嬴驷看着这行字,微微愣神。
“大周八百年王庭气运……”
“周室衰微,天下皆知,但这八百年气运,就像一块顽石,谁都知道周王室烂了,但毕竟这八百年余威尚在,天子啊,天子……”
“这是寡人这个时代的光幕?”
话音未落,光幕上的画面已经开始流转。
画面之上,赫然是大秦铁蹄长驱直入,破灭韩国宜阳,直取周天子王畿的画面!
看到这一幕,嬴驷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
他猛地坐直了身子,双手死死地抓住王座的扶手:“好!”
当光幕上出现一个身材魁梧,眼神中透着一股子不可一世的狂傲青年,并打出“嬴荡”这个名字时,嬴驷满心兴奋,忍不住抚掌称赞。
“真不愧是寡人的儿子!”
“周天子坐拥天下八百年,那口破钟早就该敲响了!早就该换个人做天子了!荡儿这小子,有种!撼大周八百年气运!大手笔,大手笔啊!”
“好一个武王!秦武王!”
嬴驷的笑声在大殿中回荡,充满了压抑不住的狂喜和野心。
他毕生的梦想,就是带领大秦东出,饮马黄河,问鼎中原,而现在,光幕告诉他,他的儿子做到了,甚至直接打到了周天子的家门口!
画面还在继续。
光幕上,很快便到了嬴荡与周天子姬挺对话的一幕。
那落魄的周天子,虽然衣着华丽,但面对强悍的秦国君王,眼神中仍透着掩饰不住的恐惧和外强中干。
而嬴荡,则是一副居高临下,盛气凌人的姿态。
然而,听着嬴荡与周天子姬挺之间的言语交锋,嬴驷原本兴奋的脸庞却渐渐沉了下来,眉头微皱。
随着时间的推移,听着两人你来我往的对话,嬴驷的眉毛越皱越紧,最后几乎拧成了一个死结。
“糊涂!”
嬴驷终于忍不住,猛地一拍面前的案几,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糊涂啊!”
“我大秦铁蹄已然踏入周天子王畿,犹如猛虎入羊群,何必在意周天子的想法?还要与他废什么话?!”
嬴驷越想越气,指着光幕上那个正在跟周天子讲条件的嬴荡,破口大骂:
“以武力挟持,将整个周天子宗庙,天子牌位,还有那个当代天子,都给寡人强行带回咸阳便可啊!”
“你跟他讲什么规矩?讲什么体面?在这大争之世,实力才是唯一的规矩!”
“寡人就不信,那周天子历代都是贪生怕死之辈,你就算强掳了他,他还能有骨气寻死不成?!”
嬴驷连连顿足,看着光幕上那个看似威风八面,实则在政治上显得幼稚可笑的嬴荡,一脸的恨铁不成钢。
他这个儿子,哪里都好,身强体壮,天生神力,勇武好战,平时看来也不是个蠢人,兵法韬略也学得不错。
可唯独一点,脑袋一根筋,太过尚武,缺少了作为一个国君应有的深沉和政治头脑。
换做是他攻破了天子王畿,他根本就不会与那废物天子见面,不给周天子任何转圜和讨价还价的余地!
直接下令,让大秦最精锐的卫士,将整个周天子宗庙拆碎,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都给运回咸阳!
然后,在咸阳,用这些砖瓦重建周天子宗庙!
到那时,即便天子宗庙入秦一事已成定局,山东六国又能如何?
无论他们对此如何不满,如何跳脚谩骂,只要他们胆敢出兵伐秦,那他们就是侵犯周天子宗庙,就是谋逆!
大秦便可持天子文书,打着‘尊王攘夷’的旗号,占据天下大义,奉诏讨逆!
至于事后,周天子问罪强掳周天子这等大逆之罪的时候,大可以直接认罪服软,给天子一个脸面。
何况,届时,周天子身处大秦,已经成为秦王的傀儡,问罪秦王,他也要有那个胆子!
嬴驷脑子转得飞快,多年的政治经验让他瞬间就在脑海中将“迁徙周王畿”的完整过程以及可能出现的各种结果盘算了一圈,甚至连退路都想好了。
一番推演下来,他觉得自己的计划简直完美无缺。
再看看光幕上那个正在跟周天子扯皮的儿子,嬴驷只觉得一阵心梗。
“呼……”
他伸手捂住胸口,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长长舒出,努力平复自己激动的情绪。
“罢了,罢了。荡儿还年轻,手段稚嫩些也是有的。能打下洛邑,已经是不世之功了。”
嬴驷心中不断告诫自己要冷静,把对嬴荡那一点恨铁不成钢强行埋进心底,这才将目光重新投向光幕,想看看自己这个莽撞的儿子接下来还要搞出什么名堂。
然而,就是这一看,让他整个人如遭雷击。
光幕之上,画面一转。
那象征着天下九州的九鼎,如同九座不可逾越的山岳,静静地矗立在宗庙之中。
而嬴荡,此刻正站在那尊刻满神秘纹路的龙文赤鼎前,满脸通红,青筋暴起,正试图凭借一己之力,将其举起!
“这逆子……他疯了吗?!”
嬴驷缓缓瞪大眼睛,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光幕。
那九鼎乃是镇国神器,不知重达几千斤,岂是人力可撼动的?!
而就在这时,嬴驷猛然想起什么,一个可怕的念头,突然出现在他的脑海之中。
他想起来了!
他终于想起来了!
当初,也是在这大殿之中,光幕曾播放过一场“双王会”。
在那场视频中,那个自称是他另一个儿子“嬴稷”的老者,曾经对着他言说。
【武王举鼎而亡!】
嬴驷张开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一点声音,彻底哑口无言。
“早该想到的……”
“寡人早该想到的啊!”
此前,他完全沉浸在大秦铁蹄踏破周天子王畿的兴奋之中,被那“撼大周八百年气运”的豪情冲昏了头脑,居然把当初“双王会”里那么重要的一句预言给忘得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