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小太监一脸震惊:“陛下知道什么了?”
公子殿下让他去做的事情,是什么需要背着陛下去做的隐秘事吗?
怎么公子也不跟他知会一声!
他可是在大庭广众之下,把那一封文书递交给李斯丞相的啊!
“没什么。”
扶苏摆了摆手,神色愈发难看。
当初,父皇东巡之前,说是此次要去泰山封禅,而咸阳地处天地之西,泰山地处天地之东,一来一往,中间就需要不少时间。
原本大秦早就订好了规矩,各地文书由秦直道直接送往咸阳,这规矩一时间却是不好更改。
否则改来改去,不光是平添麻烦,更是会有朝令夕改的隐患,削弱皇帝威仪。
故而,父皇东巡期间的各地政令文书,依然报往咸阳,一般的小事,可由他这个长公子并朝中一众大臣们,整理批复之后,发还各地。
而那些比较重要的文书,则是由快马沿秦直道直送父皇,由父皇查看批复之后,再转回中央,由中央推行。
这期间,就给他了极大的权力!
权力这东西,尝过一次之后,就会让人上瘾!
他也不例外!
而就在他沉浸在这种权力中的时候,光幕从天而降,向他昭示后世王朝之景象,却是让他如芒在背,如坐针毡!
“后世礼崩乐坏,为了夺权,而兄弟阋墙,为了皇位,而叔侄相杀,这等事,屡见不鲜……”
“大秦宗室中,唯我嫡长,而父皇对我十分严苛,隐隐有将我作为大秦未来接班人的意思,故而,我便会成为所有兄弟们的眼中钉肉中刺,他们一定会优先对付我!”
“其他公子手中,也有此光幕,他们必然能领会皇位争夺的残酷!”
“故而,我不率先下手,便会被他们所害!”
在他之前,天下从未一统,仅仅只是诸侯国国主之位的争夺,就已经残酷的令人发指,现而今天下一统,争夺来一个皇位,便是坐拥整个天下!
其中的明枪暗箭,相比之前,只会更甚!
想到这里,扶苏盯着那战战兢兢的小太监,声音愈发森冷:“如今,你已为本公子递给一次密信,未来若是陛下知道此事,前来问罪,你也难逃其咎!”
“我且问你,你可愿效忠本公子?”
那小太监一瞬间冷汗直流。
掺和到这种国家更易的大事中,一个不留神,他就要粉身碎骨!
只是短短时间,这小太监便心电急转,装傻道:“小的被陛下派来照顾公子,一直都是公子殿下的人啊!”
看着这小太监装聋作哑,扶苏声音中也带上一些冷厉。
“本公子的意思是,从此之后,效忠本公子!”
而不再效忠当今陛下!
后面半句话,扶苏没直接明说,但小太监却也听得出来这话外之音,不仅听得懂,还一清二楚!
公子殿下这是要培养只属于他一个人的势力!
但……
如果不答应效忠公子殿下,就凭他知道殿下如此多的秘密,殿下能放过他?
怕是就要死在今天!
何况,要是抓住这次机会,未来公子殿下成为皇帝,他未必不能如当今赵大人那般,做中车府令!
“小的从今日开始,愿为公子殿下鞍前马后!”
小太监恭敬颔首,神色诚恳。
扶苏面色如常。
这个小太监是他考察了很久,才选为心腹的人选,根据他多日以来的考察,这个小太监足够聪明,办事牢靠,心思玲珑。
而他相信,这样的人,最是能够算的清楚利弊。
答应下来是必然的。
顿了一下,扶苏从怀中取出另外一封竹简,放在桌案上,点了一点,道:“这一封密信,你且去送给右仆射淳于越,其余的不要多问。”
“诺。”
小太监恭恭敬敬拿起竹简揣在怀里,便小碎步后退着离开。
扶苏看着他慢慢离开的身影,冷笑一声。
淳于越……
不曾总管朝政大权之前,扶苏认为,淳于越分封天下的理论,言之有理。
周朝能够坐拥八百年天下,无一不证明,分封制的优越性。
将其他的公子分封出去,作为诸侯王,他即便未来得了皇位,做了天下之主,有这些兄弟们帮着他稳固天下,自然稳若泰山。
但此番,父皇东巡期间,他作为掌管了朝政大权的长公子,每次与淳于越商讨家国大事,总是被指手画脚,指指点点。
淳于越顾左右而言他,三言两句便离不开那所谓的恢复周礼,分封天下的建议。
于是,扶苏也猛然发觉,以往他敬之爱之的师长淳于越,居然是如此的讨厌!
扶苏也曾设想一次,若是当真分封天下,又该是何等景象?
普天之下,大小诸侯国林立,他为皇帝,岂能坐得安稳?!
分封,万万不可行!
自己此前真是猪油蒙心,才会偏信偏听那淳于越的一面之词,简直是狗屁胡言!
但是,理论狗屁不通,不代表此人不可以为我所用!
儒生,脑袋一根筋,一旦信任了某人,或者是画一个美好蓝图,说一句杀身成仁,他们就跟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一样,可以随便利用。
“淳于越,可以作为父皇对儒生下手的一个起点,此后,便不会再有人胆敢提及所谓的分封天下。”
“至于十八弟,父皇尤其宠爱,则是需要从长计议。”
“这一次,递给李斯的密信,似乎不太顺利。”
扶苏皱眉苦思。
父皇究竟发没发现,李斯递交上去的那一封密信是出自他手?
若是没发现,为何李斯丞相在离开之前,心事重重,就连他派出去的使者都懒得搭理?
若是发现了,父皇必然会询问此事,又该如何应对?
苦思良久,扶苏松开眉头。
“发没发现都不重要。”
“作为监国,有公子阻挠政令推行,上告陛下,本就是监国职权范围内的本分,而作为大哥,有弟弟忤逆,亦可上告父皇。”
“即便此事败露,李斯也当会为本公子找好理由才是。”
即便那些理由上不得台面,被父皇所质疑,那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无非就是死不认账!
父皇,当真愿意为了一个十八子而不明不白的杀了他这个大秦长公子不成?
扶苏盯着宫室上方悬浮的光幕,眼中的凶光越发闪烁。
“虽然光幕上,并没有直接点明未来的大秦发生了什么,但父皇所设想的万世一系,却并没有实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