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保寅介绍完后,赵德昭眼睛便是一亮。
来荆南之前,薛居正曾告诉过他,荆南有位重臣,名为孙光宪,历仕三世南平王,在南平国内位高权重。
位高权重好啊。
这代表着孙光宪的态度,将会直接影响高保勖的判断!
“听闻孙公久掌政事,致使南平政通人和,实为良臣也!”赵德昭露出人畜无害的笑意:“只恨不能与公久识,来日公若至开封,德昭必扫榻相迎。”
赵德昭的这番话,让孙光宪顿时受宠若惊起来,连带着对赵德昭的好感也在呈直线上升:
“承蒙殿下夸赞,臣不胜惶恐!”
“诶,无须多礼。”赵德昭摆摆手:“佳客远来,吾为主,自当尽一番地主之谊。”
赵德昭的重视,让孙光宪更是颇为感动,这礼贤下士的姿态,哪里有半点对南平国的敌意?
不知不觉间,孙光宪心中便已经有了论断。
而地主之谊这四个字,却是让高保寅眉头一皱,顿感不自在。
先前在襄州时,赵德昭这么说也就罢了。
这里可是过了荆门啊,已经是南平的地界了!
到底谁才是地主?
不过他只当赵德昭说的是军营所在,故而也不曾多想,只是端起酒杯多喝了两口。
当天夜里,孙光宪便返回荆门,而后一封密报便迅速呈到了高保勖的案前:
“臣观宋之太子,颇有仁义之风。”
“以宋军之精锐,若下荆门,不过一日之功尔,而今宋军却先遣使入朝,未有冒失之战,故臣猜测,宋之本意,仅借道尔。”
对于孙光宪的密信,高保勖自然深信不疑。
在得知了宋军真是只为借道而来后,高保勖彻底放下了心中顾虑,很快便故态复萌,大手一挥,便是朗朗笑道:
“接着奏乐,接着舞!”
一大批新鲜娼妓,又重新进入王府中。
看着眼前人间极乐,高保勖不禁长饮一杯,放声大笑道:
“不知那位宋太子,可有孤这般欢乐?”
上有所好,下必效焉。
高保勖这番姿态,使得江陵城内的大臣们,也彻底松懈了下来。
于是原本戒严的江陵重新打开了城门,接引着地方商旅与百姓。
望着大开的城门,再看着城头上懒散的守军,几个扮作商人的宋军斥候,随即调转了方向,悠悠的朝着荆门而去。
……
宋军大营中,荆嗣正在自己的营帐里,擦拭着他的铁枪。
这杆铁枪,是赵德昭赏赐给他的,单是枪头,便重达三十斤有余!
最关键的是,这枪杆并非木制,而是精铁所冶,加之枪头,整杆长枪竟重有八十斤!
没办法,普通的长枪太轻,他用来实在是过于不顺手,所以赵德昭才特意命人打造了这杆特质的铁枪给他。
“殿下到——!”
听到守兵的通报,荆嗣当即拎着铁枪起身,刚欲走出帐门迎接,却见赵德昭带着潘美已然掀开了帐门。
“臣荆嗣,叩见殿下!”荆嗣没有丝毫犹豫,当即跪伏。
即便赵德昭说过很多次了,见他无须下跪,但荆嗣却总以君臣之礼不可废为由,始终坚持跪拜。
“起来起来!”赵德昭将他扶起,面色凝重:“孤有桩紧要事,非你不可!”
“愿为殿下效死!”
“我要你带着八百亲卫,一路掩去踪迹,直奔江陵,一个时辰之内,拿下此城。”
赵德昭紧紧盯着荆嗣:“我且问你,你能做到否?”
“定不辱命!”荆嗣毫不犹豫应道。
一个时辰的时间虽然很紧,但要看怎么打。
这可是太子的八百亲卫,几乎个个都有以一当十之能,再凭借他手中铁枪,荆嗣自问取之不难。
“潘公。”赵德昭又转头看向潘美:“此次奇袭江陵之战,你也率领两千控鹤军一并去,与荆嗣一南一北同时攻城,待取下江陵后,全面接管此城。”
赵德昭的话,让潘美忍不住神情有所动容,起身拜道:“末将,定不辱命!”
他本以为这样的大功,应该只会留给李处耘、荆嗣这样的太子心腹,是轮不到他的。
但他没想到,赵德昭用人竟毫不避外。
是的,他始终认为,相比李处耘等几人来说,他对赵德昭就是一个外人。
毕竟两人才第一次共事。
潘美的心思,赵德昭自然不知,他只是面色凝重的叮嘱道:“奇袭江陵之战,是为家国大业,但百姓无辜。”
“江陵富庶,你率军南下后,务必要约束好军纪,不得扰民,不得妄开杀戮。”
“若有违此令,不论江陵是否拿下,孤必先斩你!”
赵德昭的叮嘱,让潘美面色也随之郑重:“末将遵命!”
见状,赵德昭这才点了点头。
之所以要选择潘美接管江陵,一方面是李处耘并不合适前去,李处耘乃是副将,太引人耳目,另一方面,也是看重潘美的能力,有心交好。
毕竟荆嗣之勇,只可为将。
当潘美领命退下之后,赵德昭当即下令,大军拔营,直指南楚朗州。
荆州城内,髙保寅和孙光宪得知宋军南下的消息后,皆彼此对视一眼,不由自主的松了一口气。
……
另一边,江陵王府内,高保勖也收到了探马的报信。
“报!大王,宋军已至江陵五十里之地,看其方向,是欲直下朗州而去。”
高保勖闻言,先是心中一惊,而后才突然意识到,宋军若去朗州,势必会经过江陵。
不行!
万万不可让宋军赶至江陵城下!
孙光宪和高保寅都不在身边,无人可议事,他急忙召见了心腹梁延嗣。
“大王,既然孙公没有急报传回,便说明宋军并无他意,大王大可放宽心。”
梁延嗣宽慰了一句,而后话锋一转,道:“不过宋太子亲临,按礼制,大王需出城相迎才是,莫要落了宋军口舌,使其有了攻伐理由。”
高保勖也反应过来,连忙吩咐人取来王侯冠冕,准备出城五十里相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