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陵王宫,偏殿。
“宋人简直是欺人太甚!他们那是借道吗?!居然还敢威胁孤!”
高保勖气的连拍桌子,可发完脾气后,他又如丧考妣的瘫坐下来,看着紧急召来的几位国中众臣,无力道:
“诸卿可有良策?”
话音一落,朝堂重臣面面相觑,默不作声。
良策?哪来的良策?
当听说大宋要借道南下,助南楚平定内乱之时,他们所有人都想到了一个典故。
假途灭虢!
但关键是,问题能一样吗?
当时虞国好歹还是有选择余地的,可如今的荆南又上哪选择去?
君不见,大宋那六万禁军,就在襄州城虎视眈眈的望着荆门呢?
所以这道,必须得借,可关键是怎么借,才能不让大宋军队顺便把自己也给收拾了?
这时,时任荆南节度副使、朝议郎、检校秘书少监的孙光宪站了出来,拱手向高保勖谏言道:
“大王,如今之计,只能借道于宋以免落人口舌,但国主当以供给军需为条件,与宋军商议,道可借、军需可给,但宋军不得接近江陵百里之内。”
闻言,高保勖微微皱起眉头,还没来得及细想,他的哥哥高保寅又站了出来。
“何须如此!”
高保寅当即自信朗声道:“臣有一法,可解大王之忧!”
“哦?”高保勖眼前一亮,急声道:“兄长快快说来。”
“依臣看,或可将计就计,借道于宋,而我大荆南大军兵分两路,一路趁机乔装成楚军,设地埋伏宋军,使其知难而退。”
“另一路或可直下南楚,取张文表项上人头来,献于宋军,如此一来,既能避免借道于宋,又可助宋平定南楚之乱,使其再无南下之由。”
话音一落,殿内众臣顿时激烈起来。
“何其糊涂!”
孙光宪怒声道:“且不说你凭借两三万甲士能否击退宋军,单说张文表,也并非说你想抓就能抓的,南楚又非娼妓,岂容你随意进出?”
众臣皆不约而同的点了点头,连高保勖的心腹梁延嗣也不禁小声嘟囔道:
“还想着伏击宋军?脑袋被驴踢了不成?且周世宗时中原统一已成定局,又何必做无畏之举?”
声音再小,高保勖也是听得一清二楚,忍不住怒目瞪着梁延嗣。
什么叫无畏之举?
宁当鸡头不当凤尾的说法都不知道吗?
“便依兄长所言好了,只是事关重大,还是先探查一番敌情才好。”
为了自己的鸡头政权,高保勖最终还是采纳了高保寅的建议,决定殊死一搏:“兄长,你与梁延嗣带上些美酒好肉、金银珠宝,以犒劳宋军为由,探测宋军之情。”
“若宋军当真只为借道,那便按兵不动,若宋军真有疑心,那孤也不会客气了!”
听完高保勖的话,梁延嗣脸色一白,而高保寅却一副跃跃欲试模样:
“大王放心!有我在,江陵无忧!”
……
当天正午,高保寅便携带着一车车金银,跟着卢多逊来到了襄州城。
出乎高保寅的意料,大宋这位亲征的太子竟然很热情的招待了他,还宽慰他们说:
“吾等只是借道,待平定南楚内乱后自会回城,使者无需多虑。”
说罢,赵德昭便拉着高保寅与梁延嗣二人就往大帐中走去,“使臣前来,怎能不设宴款待?”
被宗主国太子这般礼贤对待,高保寅自是受宠若惊,连带着对赵德昭的印象也是好了起来:“太子殿下何须如此,令我等惶恐,惶恐啊……”
赵德昭微笑摆手,示意无碍:“卿等为客,吾为太子,当尽地主之谊。”
地主之谊?
这四个字隐隐让高保寅有些不自在。
明明你才是远道而来的人,怎地就地主之谊了?
但高保寅也没多想,权当是赵德昭顺嘴说出,毕竟这里是襄州,乃是大宋的地界,这么说似乎也没问题。
“只是平叛一事刻不容缓,吾担心张文表欲狗急跳墙,若万一率兵奇袭贵国便不好了,为保护贵国,事急从权,明日我大军便自荆门入境,可好?”
面对赵德昭的解释,高保寅连忙道:“太子宽仁,理应如此,臣这便书信大王。”
说罢,高保寅便派出一名亲信,速速赶回江陵,带着他的亲笔信:
臣已谈妥,太子宽仁,宋军仅为平定内乱而来,可放心借道,无需用兵。
“那便谢过使臣了。”
赵德昭微笑揖礼。
一夜宾主尽欢后,第二日一早,赵德昭便派李处耘亲自将高保寅送出襄州。
赵德昭这番礼敬的行为,让髙保寅感动不已,待其回到江陵之后,便第一时间面见了高保勖。
“大王放心!宋军此番率兵入境,绝无他途!”高保寅拍着胸膛保证。
这话让高保勖瞬间松了一口气,脸上不自觉露出笑意来。
高保寅乃是他的亲哥哥,总不可能帮着赵德昭来骗他。
见高保勖脸色好转,高保寅接着道:“不过为保万无一失,免落人口舌,臣觉得还是应再送去些军需,以犒宋军。”
“这都是小事。”高保勖摆了摆手:“只要宋军别无他图就好。”
他不怕赵德昭有所求,就怕赵德昭什么都不要。
南平疆域虽仅有三州,可这三州皆是富庶之地,承平多年的南平国,承担一部分宋军的粮草不是问题。
“总之,宋军的要求,定要尽心办到,免得受人把柄。”
在吩咐完高保寅后,高保勖又唤来孙光宪:“犒劳宋军一事,便由你二人全权负责。”
而当孙光宪就要随高保寅退下时,高保勖又单独留下了他:“待你送粮至荆门时,切记要留意宋军动向,一旦情况有变,定要及时回报!”
“大王放心!”
得到这一密令后,孙光宪躬拜而去。
数日后,在高保寅的督促下,犒劳宋军的大量粮肉酒水,也已经准备完毕。
与此同时,赵德昭也率领大军,渡过了荆门。
荆门一过,整个南平便再无险关,皆是一望无际的平原。
随后高保寅与孙光宪便带着南平国的犒军物资,一路北上来至宋军大营中。
听闻高保寅二人再次到来,赵德昭故技重施,依旧摆出一副礼敬的态度,设宴款待。
“臣身旁这位是副使孙光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