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便该以你陈州符氏的消亡,成为天下节度罢支郡的起点!”
“杀——!”
赵德昭一声令下,数十名禁军齐声应和,瞬间蜂拥而上,手持利刃,朝着符彦卿扑去。
一时间,庆寿殿外,厮杀声骤然响起。
……
与此同时,庆寿殿内,却是一片死寂。
脸上毫无血色的杜太后,呼吸微弱,正虚弱地躺在软榻上。
“则平……外面……外面发生了什么事?为何这般吵闹?”
她的听力虽不好,却也隐隐听到了殿外传来的吵闹之声,忍不住缓缓转动眼珠,看向守在一旁的赵普,疑惑问道。
“回太后,没什么大事,许是殿外来了只老鼠,陛下和武功郡王生怕老鼠打扰了太后休息,正在驱赶罢了。”
赵普伏在榻前,面无表情,神色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殿外的厮杀,与他毫无关系。
“老鼠?”
杜太后忍不住扯动嘴角笑了笑:“什么老鼠,竟使天子和昭儿一同驱赶?莫非,是什么异兽不成?”
“这老鼠,太后说不得也见过。”赵普意味深长道。
杜太后闻言,浑身猛地一震,浑浊的眼眸瞬间睁大了几分。
她可并非什么愚钝之人。
赵普这句意有所指的话,瞬间让她明白过来,殿外所谓的‘老鼠’,根本不是什么老鼠!
而是人!
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瞬间淹没了她。
她猛地伸出枯瘦的手,紧紧抓住赵普的手腕,力道之大,连指尖都泛了白,声音更是带着几分急切与颤抖:
“说!到底是谁?!殿外的人,到底是谁?!”
赵普低头,看了一眼被杜太后紧紧攥住的手腕,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魏王,符彦卿。”
“符彦卿?!”杜太后如遭雷击,浑身猛地一颤。
只是一瞬间,她便明白了许多事情。
而后,她紧紧攥着赵普手腕的手,在一点点松开,继而无力地垂落下来,整个人也瘫软回软榻上,缓缓闭上了眼睛,声音虚弱而凄然:
“好一招请君入瓮,可是……”
“为什么……这是为什么?”
到了这个时候,如果她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那她也枉为一朝太后了。
她被骗了。
被自己的儿子赵匡胤、儿媳王皇后、孙儿赵德昭,还有眼前这个她一向信任的赵普,被他们联手给骗了!
他们借着“对质”的名义,让她写下密信,引符彦卿入宫。
然而,所谓的对质,根本就是一个幌子!
他们的真正目的,是借她的手,除掉符彦卿!
可让她真正感到凄然的是,曾几何时,那个素日里对她恭顺孝顺、言听计从的儿子,那个她一手抚养长大的儿子……
竟然会如此欺她!瞒她!利用她!
还有那个孙儿!
他们,竟会联起手来欺自己!
为什么!这是为什么!!
想不明白这一切的杜太后只觉得脑袋昏沉沉的,嗡嗡作响,胸口一阵剧痛,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本来便大限已至,情绪剧烈波动之下,病情再度恶化了许多。
赵普静静地看着她绝望的模样,缓缓开口,回答了她心底的疑问:
“因为,符魏王站错了队。”
“他不该蛊惑太后,干预储位,更不该依附赵光义,企图颠覆武功郡王的地位。所以,他注定要死。”
听到这句话,杜太后气极反笑,忍不住道:“蛊惑太后?干预储位?依附赵光义?颠覆昭儿的地位?这些话,何其可笑!”
“廷宜本就比昭儿更合适储君之位!符魏王之举,是在救国!”
“不行……老身不能坐视不管!”
说着,她就要不顾病体,强行起身。
然而,赵普只是面色平静的伸手拦住了她,将她按回了榻上。
“赵普!你敢拦我?!”杜太后怒目圆瞪。
“太后,臣刚刚还有一句话没说完。”
说到这里,赵普顿了顿,目光落在杜太后苍白的脸上,语气中竟带着些许罕见的惋惜:
“符魏王站错了队,所以他注定要死,可是,太后,您也站错了队啊……”
话说一半,戛然而止。
杜太后猛地睁开眼睛,浑浊的眼眸中满是怒火与难以置信,死死地盯着赵普,声音嘶哑,带着几分凄厉的怒叱:
“所以……所以?!你要将老身也杀了不成!赵普!你好大胆子!!”
“你就不怕香孩儿知道后!要了你的命吗!!”
“怕,臣当然怕。”
赵普闻言,脸上没有丝毫慌乱,语气平反倒淡得如同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可臣的胆子确实太大了,这一点,太后您想必也很是清楚。”
一手主导了黄袍加身的事件。
你说他胆子大不大?
说着,他慢条斯理地从袖中取出一块洁白的手帕,轻轻擦了擦自己的双手,动作缓慢,却让杜太后脸色骤然猛变,甚至开始语无伦次起来:
“你……你……要做什么!!”
赵普没第一时间回话,只是平静的擦完手后,他将手帕仔仔细细叠好,塞进怀中,而后弯下身,又恭恭敬敬的冲杜太后行了一礼:
“为我大宋之安宁,为万世之太平……”
“臣,赵普。”
“斗胆,请太后薨逝!”
“赵则平!!你……你敢!!”
杜太后的脸色彻底扭曲起来,眼中满是恐惧与愤怒,色厉内荏地怒叱出声,可赵普却充耳不闻,只是平静的伸出手。
就像在殿外,他伸向那名侍女的手一样。
平淡,缓慢,坚定,决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