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彦卿与符氏不敢耽搁,匆匆出了魏王府,登上早已备好的马车,朝着皇宫疾驰而去。
不多时,马车便抵达皇宫南门,符彦卿率先下车,目光下意识地扫过宫门两侧守卫皇城的宿卫。
待见到这些宿卫神色平静无波,与往日里他入宫所见的模样,没有丝毫不同,连守卫的人数、站位,都分毫不差后,他才暗暗松了口气。
随即他又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番宫门内外,未见任何异常,也未察觉到丝毫杀气,紧绷的心弦彻底放松下来。
“父亲,快走了,别让太后久等。”
符氏紧随其后下车,比起父亲的谨慎,她的脸上带着满是憧憬的笑意,语气急切,恨不得立刻踏入庆寿殿,接过那道立赵光义为储的旨意。
符彦卿点了点头,压下心底最后一丝微弱的疑虑,抬手示意随从在外等候,而后便带着符氏,出示入宫令牌,跟着引路的内侍,一步步踏入了皇宫宫门,朝着庆寿殿的方向走去。
然而,符彦卿并不知道是,就在他刚刚离开宫门处时,一道少年的身影缓缓现身在城墙上,正冷冷的注视着他们的背影。
这不是赵德昭,还能是谁?
他缓缓抬手,对着身旁的侍卫统领沉声道:“传令下去,关闭宫门,整个皇宫,全面戒严!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入,违者,格杀勿论!”
“喏!”侍卫统领齐声领命后退去。
紧接着,宫门缓缓闭合,发出“轰轰”的沉重声响,如同一张巨大的罗网,彻底封死了所有的退路。
赵德昭不再多言,伸手握住腰间的天子剑剑柄,对着身后数十名带甲禁卫沉声道:
“随孤来!”
“生擒符彦卿父女者,赏百金!”
“喏!”近百禁卫齐声应和,杀气四溢,紧随赵德昭身后,朝着符彦卿父女离去的宫道疾驰而去!
皇宫中,寒风骤起!
另一边,符彦卿正带着符氏,跟着引路内侍,沿着宫道一步步走向庆寿殿。
宫道两侧古木林立,寂静无声,唯有三人的脚步声在空气中回荡。
符彦卿走在前方,神色依旧带着几分谨慎,时不时侧耳倾听四周的动静。
就在这时,他忽的停下脚步,脸色猛地一变,浑身的汗毛瞬间倒竖!
隐隐的,他听到了些许微不可闻的甲胄碰撞之声!
伴随着这甲胄碰撞声的,还有一股汹涌澎湃的杀意,就在他身后,如潮水般继续向他涌来!
上过战场的都知道,任何历经沙场的老将,都有着极其敏锐的战场直觉。
符彦卿自然也不例外,只瞬间他便做出了一个判断!
身后这股禁军,就是冲着他符彦卿来的!
“不好!”
符彦卿心底咯噔一下,瞬间明白过来,计划定然是出现了纰漏,他们父女二人,入了一场鸿门宴!
此刻,再多的疑惑、再多的懊悔,都已经无济于事。
眼下最要紧的,是保住自己的性命!
他没有丝毫犹豫,也没有选择转身逃跑,而是猛地击出一掌,重重的拍在身前引路内侍的后颈之上。
“噗通”一声,内侍当场晕厥过去,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父亲,你干什么?!”符氏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得浑身一震。
“蠢货!”符彦卿怒喝一声:“计划败露了!有人要杀我们!稍有不慎,我们父女二人,今日都要葬身于此!”
说罢,符彦卿便拉着女儿的手,急速向太后的寝宫冲去!
符氏一脸茫然,直到感受到一股剧烈的拉力后,才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随即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眼中满是惊慌与难以置信。
“父亲,我们为何不逃出去?”在看到父亲竟朝着庆寿殿的方向冲去之后,符氏当即急声问道。
“事已至此,唯有太后才能救我们。”符彦卿冷冷回道。
符氏终究是聪慧之人,转瞬也明白过来,若是赵匡胤真的要杀他们,凭借他们二人,根本不可能逃出皇宫。
他们唯一的希望,就在杜太后身上!
退一万步讲,即便杜太后年迈病重,无法为他们求情,他们也能挟持杜太后作为人质。
只要能凭着杜太后逃出皇宫,回到大名府,凭借着手中六万天雄军,世间便再无人能奈何得了他们符氏!
念及此处,符氏连忙咬着牙,紧紧跟在符彦卿身后,拼了命地朝着庆寿殿的方向跑去。
二人一路狂奔,耳边的甲胄碰撞声和脚步声越来越近,杀意也越来越浓,仿佛下一刻,便会被身后的禁卫追上。
符氏不敢回头,只顾着拼命往前跑,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赶到庆寿殿,找到杜太后!
不多时,庆寿殿的院门便出现在眼前。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踏入院门的那一刻,一道魁梧的身影,缓缓从院门阴影中走出,挡在了他们父女二人的面前。
符彦卿脸上本能的露出凝重之色,如临大敌般下意识‘噔噔噔’的后退数步。
符氏则更为不堪,直接一屁股瘫软在地,惊恐的跪伏下去,浑身抖如筛糠,连抬头看一眼那人的勇气都没有。
因为那魁梧的人身着龙袍,手中正紧紧握着一根奇形怪状的棍子。
棍身黝黑,两端以铁链相连,雕刻着栩栩如生的盘龙。
盘龙棍!赵匡胤!
任何与之为敌者,天下谁人闻之不惧!
更何况,此刻赵匡胤周身散发的气场,既有帝王的至高威严,又有猛将的凛冽压迫感,如同泰山压顶,死死的压在二人心头。
“符魏王,朕等你许久了。”
赵匡胤漠然地看了瘫软在地的符氏一眼,目光没有丝毫停留,缓缓落在符彦卿身上。
“老臣参见陛下……”
符彦卿深吸一口气,压着心头的恐惧,如没事人一般恭恭敬敬的冲着赵匡胤行了一礼。
礼刚行至一半,他便猛地丢下身边的符氏,转身便想朝着另一个方向逃去!
他知道,今日之事,已然没有回旋的余地。
赵匡胤,也不是自己一个年迈之人就能对付的。
眼下除了逃以外,别无他法。
可他刚刚转过身来跑了两步,便被眼前的一幕彻底击溃了。
“符魏王这是要去哪?”
只见赵德昭手提天子剑,正带着数十名禁军,一步步走上前来,逼近符彦卿,戏谑道:“你以为,你还跑得掉吗?”
符彦卿强装镇定,强行压下心底的恐惧,缓缓转过身,目露愤慨之色对赵匡胤道:
“陛下这是何意?老臣恭谨事国,从未有过半点逾矩之举,今日陛下为何要以刀兵见我?”
赵匡胤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目光冰冷,没有丝毫波澜。
“符老贼,事到如今,你说什么都已然晚了。”
赵德昭却冷笑一声,怜悯的看着符氏父女,道:
“节度乱政,自古因杀戮而始,便该因杀戮而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