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你口口声声称廷宜为潜龙,那朕便让你亲眼见见,什么才是真正的潜龙!”
说罢,他不再去看陈抟,而是猛地抬声道:“昭儿,出来!”
话音刚落,偏殿的屏风上,一个人影骤然出现。
殿内烛火如豆,摇颤得光影错杂斑驳,赵德昭神色平静,自屏风后最深的阴影里,缓步抬步而出。
甫一踏出屏风的刹那,一道斜斜侧光猝然破暗,直直劈落在他面上。
光影骤然铺洒开来,霎时间!赵德昭的五官有了立体的轮廓!
额角于光中隆然凸起,眉骨棱线如淬霜之剑,鼻梁峻挺似孤峰横空,而眼窝和整个下颌却藏于一片阴影之中,不现锋芒。
明与暗在他面颊交错切割、晕染叠合,竟隐隐勾勒出一副隐隐欲现的幼龙之相来!
殿内骤然一静。
哪怕是赵匡胤也不免有了片刻的失神。
跪伏在地的陈抟刚勉强抬起头,目光触及赵德昭的模样时,却瞬间僵住,怔愣在原地,直到赵德昭平缓的脚步停在他面前时,他才回过神来。
他仰起脸,却看到赵德昭微微俯下了身子,表情中似乎带着些许冷然与不屑:
“道长。”
“你观我,可是真龙乎?”
陈抟浑身又是一颤,脸色苍白,却是再无任何言语,只是重重的跪伏下去,如同被幼龙所慑服了一般,匍匐在地。
一旁的赵匡胤见状,却是在心底悄然的松了一口气。
他知道,陈抟……并不善于说谎。
念及此,赵匡胤心底最后一丝犹豫也消散殆尽,只余下帝王的冷硬与决绝。
他抬手召来内侍,语气沉得没有一丝波澜:“拟旨。”
内侍躬身领命,取来明黄圣旨与笔墨,垂首侍立一旁,听着赵匡胤一字一句念道:
“现令太原郡侯赵光义,着革去开封府尹一职,调任洛阳任检校太尉一职,限七日内离京,不得延误,若有违抗,以谋逆论处!”
内侍飞速落笔,待赵匡胤念毕,即刻捧起圣旨,躬身请印。
赵匡胤取出天子印玺,重重盖在圣旨之上:“即刻将圣旨送往太原郡侯府,务必亲手交到赵光义手中,看着他接旨!”
“喏!”
内侍捧着加盖了天子印玺的圣旨,不敢有半分耽搁,匆匆退出垂拱殿,快马加鞭赶往太原郡侯府。
赵德昭立在一旁,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神色依旧平静,没有半分意外。
他知道,自己的老爹能做到这一步,已经殊为不易。
赵匡胤,终究还是念及兄弟手足之情,狠不下心来。
念及此,赵德昭眼中骤然闪过一缕寒光,脑海中不由得想起了赵普曾经对他说过的一番话:
“杀人,有时候是一种极其愚蠢的行为,可大智若愚,有时候,杀了一个人,反倒能一劳永逸,永绝后患。”
“只要做得干净利落,不留下半点把柄,陛下自然不会怀疑到殿下头上。”
“到了那时,还有何人能动摇殿下的储君之位?”
既然老爹狠不下心来。
那当儿子的,自当是义不容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