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刹那之间,赵光义心头便如乱麻翻涌,闪过无数个念头。
皇兄这是故意试探,还是当真对赵德昭起了疑心?
看其神情,倒也不像作伪,况且皇兄素来信任自己,或许……
念头刚转至此,赵光义心中猛地一惊,连忙敛神躬身,语气恳切:“皇兄,依臣弟之见,巫蛊之祸实乃无稽之谈!”
他缓缓抬头,眼底翻涌着恰到好处的真诚与赤然。
“昭儿是臣弟自小看着长大的,虽说近些日子,他的一些举动确实让臣弟有些陌生,但……”
赵光义故作停顿后,又补充道:“但昭儿的本性还是未变的,还是那般宅心仁厚,巫蛊之事,定是小人构陷昭儿,还望皇兄明察!”
“小人构陷……”
望着赵光义眼中那不似作伪的神情,赵匡胤沉吟片刻,缓缓自帝阶走下,边走边道:“对了,你刚刚说昭儿近些日子,让你觉得有些陌生?此话怎讲?”
“所谓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赵光义依旧保持着躬身的姿势未变,恭敬道:“起初在臣弟印象里,昭儿不过是个性情敦厚的稚童,可扬州一战、茶摊论兵革,再到如今的科举新政,这接连几件事,着实让臣弟对他刮目相看。”
“昭儿不过十一二岁的年纪,便能有这般独到见解与行事魄力,纵使翻遍史书,怕是也唯有秦之甘罗,能与之相提并论。”
“昭儿能有这般蜕变,臣弟自然会感到惊疑与陌生,但更真心为他高兴,更为皇兄、为我大宋社稷,感到庆贺!”
末了,他又一副长辈做派的样子,补充了一句:“故臣弟冒死直谏,皇兄可万万莫要疑心昭儿,昭儿不是那种会做出巫蛊之术的人。”
听到这番话,赵匡胤的脚步骤然一顿。
他看着眼前恭敬得近乎谦卑的弟弟,一时之间竟有些看不透他的心思了。
这番话,到底是捧杀……还是真的发自肺腑之言?
他自然听得出来,赵光义这番话是在夸赞赵德昭少年聪慧不假,但实际上,却也是有意无意的告诉他,赵德昭……变化很大。
一个先前还只是‘敦厚’的稚童,怎就在这短短一年的时间里,突然有了如此聪慧的头脑和卓越的见识?
这件事……难道不值得起疑吗?
所以赵光义故意提起这件事,又到底是何居心?
赵匡胤略做沉思,伸手拉住赵光义的手,引着他在一旁的座椅上坐下,顺着他的话头缓缓说道:
“朕倒也不是疑心昭儿,只是正如你所说,自朕登基以来,昭儿的变化着实是有些大了……”
“朕自然不信这鬼神之说,但心里也难免会有些顾虑,廷宜……你可有什么方法,能替朕解开这个疑惑?”
闻言,赵光义双目微不可察的一凝,一颗心开始不受控制的狂跳起来。
他还在想,赵匡胤问出这番话,究竟是试探自己……还是当真对赵德昭产生了什么怀疑?
凭心而论,若是他自己的子嗣在短时间内便有如此大的变化,他也会忍不住心生疑惑。
那皇兄……他就不会了吗?
再者说,若是皇兄当真疑心自己,以他的脾性,早已怒不可遏,怕是早就握着手中玉斧连连杵地,怎会这般和颜悦色地拉着自己的手?
既然如此……干脆赌一把好了!
念及此,赵光义暗暗咬了咬牙,面色佯装惶恐道:“皇兄,此事事关重大,臣弟怎敢妄言?不过……臣弟倒知晓一人,或许能解皇兄的疑惑。”
“哦?何人?”赵匡胤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