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匡胤略一思忖,便已猜到儿子赵德昭口中所说的“小人”是谁。
按正常反应来说,自己在接到此则流言的奏报时,第一个怀疑的对象,便会是自己的亲弟弟——赵光义!
事实上,也正是如此。
一开始,赵匡胤确实想过,散布这则流言的人,纵使不是赵光义,也纵然与赵光义脱不了干系!
但在赵德昭觐见之后,赵匡胤却在内心升起一缕疑惑,正是这个疑惑,才让他试探了一番赵德昭。
说是疑惑,其实也是破绽。
赵德昭早在几日前,便已经通过张德钧得知了巫蛊之术的消息,却偏偏等到了今日才想着进宫解释,而且恰好还是在流言刚刚兴起的这个时间点。
按照常理来说,赵德昭应该在张德钧给其传信的那一刻,便立即入宫觐见,陈述清白才是上策。
也正是如此,赵匡胤才会怀疑这则流言是赵德昭放出来的。
不过赵德昭坦诚的举动,确实也使得他心中那些本就为数不多的疑虑几乎消散殆尽。
但他万万没想到,赵德昭竟会怀疑张去华一案的背后,竟会是赵光义主导的。
“你三叔非是这般小人……”
赵匡胤下意识摇头否定,继而迟疑道:“或许是某些抵制科举新政的世家,也说不定。”
“父皇莫不是在说笑吗?”赵德昭竟嗤笑一声,道:“若是抵制科举新政,他们自会拿新政来大肆作文章,可张去华所谓的科举不公一事,根本究不起细察!”
“儿臣划去张去华试卷那日,数十名礼部官吏、阅卷大儒都在场,皆可作证,这背后之人既能收买了刘让,又岂会不明白这一点?”
“可他偏偏还是让张去华以科举不公为由,状告到了父皇面前,便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了!”
“他要的,是好让父皇传告儿臣,从而让张去华喊出那句‘妖孽’来!”
“由此可见,他的目的,根本不是新政,而是儿臣!”
“所以他接下来才会用各种手段,使得儿臣的‘妖孽之名’‘巫蛊之术’彻底坐实,因为这人从始至终的目的,都是为了置儿臣于死地!”
赵德昭顿了顿,目光定定的看着父亲道:“此事若当真坐实了,儿臣必定无缘储君之位,那儿臣倒是想问问父皇,届时,父皇会立何人为储!”
这般直白的质问,让赵匡胤微微一怔,随即陷入了沉默。
别的不说,至少有一点,赵德昭说的不错。
若赵德昭不能为储,他定会大力扶持皇弟赵光义,这是必然的。
赵德芳年岁太小,不堪大任,他也不想大宋日后落得一个主少国疑的下场。
“你说的固然有理,可这些,还不足以断定此事便是你三叔所为。”
略做沉思后,赵匡胤还是摇了摇头,“你毕竟是我大宋皇长子,自然有无数人想拉你下马,四周列国的细作、朝堂上周之旧臣,皆有可能做出此事。”
顿了顿,赵匡胤又笃定的补充道:“你三叔为人坦荡,待人和煦,不是会做出如此行径之人。”
闻言,赵德昭无奈扶额,却也对赵匡胤的回答并没有太多意外。
赵二实在是太会伪装了,以至于赵大到了临死之前,还是如此的相信他。
是啊。
光凭借三言两语,谁会相信,往日里那个‘坦荡温润’的赵二,日后会做出杀兄、杀侄、又杀弟、还逼疯了自己儿子的事情呢?
“父皇,要想知晓此事是不是三叔所为,其实不难。”
压下心头诸多情绪,赵德昭耐心解释道:“此事若是三叔所为,儿臣猜测,接下来三叔必定会入朝觐见,陈述清白,甚至必要时,还会推出一个替罪羊,来承下此事,好洗脱自个嫌疑。”
这一点,其实并不难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