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了,赵普又看着赵德昭,补充道:“殿下,当今大宋之重心,还是应以统一天下为主。”
“度田之事,关乎各方利益,需从长计议,不可急于一时。”
科举新政,毕竟只是科举上的变革,看似影响深远,但实则当下并不动摇那些豪强乃至于藩镇的根基,自然阻力尚少。
可度田不同。
一旦彻查田亩之事,势必会引起一场浩荡!
“昭儿,朕知你有心图变,但治大国若烹小鲜,有些事情确实不能急,要一步一步来。”赵匡胤温和的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儿臣受教了。”赵德昭也明白过来,自己有些操之过急了。
主要是大宋的那些弊端,他每每想起之时,便如鲠在喉,总想着能解决了这些隐患,却忽略了一些现实问题。
说白了,就是如今大宋的实力还不够,不足以威慑天下!
若是百万精兵在手,四海归一,届时再谈变革,自然无往不利。
想清楚这一点后,赵德昭也便按捺下去了性子,不再去纠结此事了。
“待科考过后,朕过些时日便会着手禁军整改之事,这一两年的时间,我大宋还是以稳妥为主。”
赵匡胤凭墙远望,看着目之所及的山河表里,眼中豪情万丈!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这个黑暗血腥的乱世,当由他来终结一切!
赵德昭看着父亲健壮的背影,心里却是忽的想起另一件事,犹豫片刻,还是试探着问道:
“父皇,近来国事繁杂……不知身体可否康健?”
“比如有没有心悸、心慌、胸闷之类的?”
闻言,赵匡胤诧异的转过身来:“自是没有,昭儿何出此言?”
赵德昭摇了摇头,没说什么。
他只是依稀记得,前世有些史学家认为,赵匡胤并非是死于斧声烛影,而是因为他自身患有高血压的缘故。
有人言,赵匡胤暴卒当晚大量饮酒,且天气异常寒冷,这些因素引起血压进一步升高,并诱发了急性心梗、心衰或卒中,才导致太祖猝死。
所以他才会有次一问。
“父皇平日里还是少饮些酒为好。”赵德昭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却是在盘算着,回头找个机会,定要让太医好好看看父皇的身体。
看看赵匡胤究竟有没有高血压这方面的问题,若是有,也好趁早调理,免得出什么意外。
不过就算是老爹真的患有高血压,赵德昭还是坚信,老爹的猝死和赵二必定脱不了干系!
就从赵二后面做的那些事,就能看得出来!
“哈哈,好,昭儿倒是有心了。”赵匡胤哈哈一笑,但显然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他顿了顿,神色间带着些愁绪,忽的对赵德昭道:
“不过你这话倒是提醒朕了,昭儿,你祖母的身子是一日不如一日了,昭儿你……可有什么办法?”
可这话问的,却是让赵德昭微微一怔。
他又不是个医生,哪来的法子?
况且,这老太婆三番五次找自个的麻烦,自己没暗中落井下石,已经是看在赵匡胤的面子上,如今还要他想办法为老太婆治病?
别闹了。
赵德昭巴不得她早点投胎了。
“回父皇,没有。”赵德昭干脆利落的回道,没有一丁点的犹豫。
赵匡胤闻言,并未动怒,只是深深看了一眼赵德昭,而后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叹道:“我知道,你与你祖母的关系……有些僵持隔阂。”
“但血浓于水,她终究是你亲祖母,是朕的母亲,若有闲暇时,你……去看看她吧。”
说罢,不等赵德昭应声,他又重重拍了两下赵德昭的肩头,转身便走下了城墙。
那背影依旧挺拔健壮,可不知为何,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落寞与孤寂,在寒风中,竟显得有些单薄。
赵德昭站在城头上,神情复杂的看着父亲的背影,渐渐远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