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渭的嗤笑声引起了他身前张去华的注意,张去华冷然回头看了一眼周渭,却也没说什么。
不是大度,而是不屑。
在他看来,与这种看上去如同流民一样的贱民对话,那是自降身份,是对自己的一种侮辱。
“这位郎君,烦请户帖。”
报名处的礼部官吏见张去华衣着不凡,语气也随之温和下来。
张去华连忙从袖袍中取出户帖,呈了过去。
礼部官吏接过户帖,只是一扫便得知了张去华的身份,连忙惊讶问道:“郎君可是近来在城中颇有才名的睢县张氏子弟,张信臣?”
“正是不才。”张去华微微颔首。
听到张去华肯定的回答后,这礼部官吏更是不敢耽误,连忙取出一张‘解牒’交到了张去华手上,而后又带着些许奉承的语气道:
“以信臣之才,今科高中定然不在话下。”
本来按照新政规定,礼部官吏在给予‘解牒’之前,是要适当做一些考校,以证报考学子并非滥竽充数之辈的。
但介于张去华的声望与身份,这一层考校竟直接被这礼部官吏免了去。
“多谢吉言。”接过解牒后,张去华并没有离去,而是候在一旁,冷眼看着接下来报考的周渭。
周渭没理会他,径直来到报名处。
“户帖。”待看到周渭寒酸的衣着后,这礼部官吏如同换了一个人,先前的温和瞬间荡然无存,连语气都冷了下来。
但受惯冷眼的周渭并没有心生怨怼,而是很平和的说道:“我是浮人,从岭南而来,尚未有户帖。”
浮人,指的便是那些流民。
若是盛世,没有户帖自然寸步难行,可当今乱世,哪里还有人会管你是否有户帖呢?
按照新政,哪怕是流民亦有参考的资格。
“罢了。”礼部官吏当即便准备出言考校一二,可就在这时,一旁的张去华却突然道:“此人出自岭南,或为谍者,官人且需明察。”
礼部官吏微微一怔,转瞬便明白了张去华的意思,当即便冷冷对周渭道:“既有谍者之嫌,便不得报考。”
“若是谍者,我何须以流民之身混入科考?”周渭平和道:“且说,官人尚不明察,便给某定下谍者的身份,岂不有违新政?”
见周渭拿新政来说事,那礼部官吏更是冷哼一声,道:“若非谍者,何不在岭南报考而偏偏来我大宋?显然居心不明,莫要狡辩,速速退去,不然我定差人将你拿下,送至开封府!”
“天日昭昭,官人执意要无视王法?”周渭的脸色依旧平静,仿佛这种刁难并不足以让他动怒。
“你这厮当真不识好歹……来人!”
礼部官吏登时大怒,便要喊衙役将周渭拿下。
“不劳官人,我自会走。”周渭冷眼看着张去华和这礼部官吏,扭头便走。
“区区贱民,也配言王法?”礼部官吏见周渭识趣,也没有大动干戈,只是冷哼一声。
贱籍子弟,素来都是社会的最底层,也难怪他看不起周渭。
“官人所言甚是。”张去华悄悄递过去了一块碎银,礼部官吏眯起眼含笑收下后,这才看向后面的学子:“下一个报考的来!”
张去华也笑了笑,转身离去,转瞬也就将这事抛之脑后了。
一个贱民而已,敢嗤笑他,这就是他的下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