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之上,瞬间陷入死寂,落针可闻。
所有朝臣,无论是何身份立场,哪怕是赵光义与赵普二人,也是目瞪口呆的望着赵匡胤。
石守信等落第的武将,更是如遭雷击,呆立在原地,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
陛下,竟真的要杀了他们?
“愣着做甚,殿试不过者,斩了!”赵匡胤端坐龙椅之上,面无表情的再度下令。
数十名带甲禁军,不由分说的冲入殿中。
刀剑出鞘的铿锵声,顿时惊醒了石守信等人,他们这才意识到,天子是动了真格的,不由得齐齐后退一步,眼底翻涌着骇然之色。
惶恐、不安、害怕的情绪,瞬间充斥着他们每一个人的神经。
“父皇!”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赵德昭连忙上前一步,双膝跪地,目露悲戚之色,高声求情道:
“父皇开恩啊!诸将岂敢轻视父皇旨意,只是诸将不通文墨,还请父皇念在他们往日的功劳,从轻发落!”
赵德昭的这句话,如同一根救命稻草,瞬间唤醒了陷入绝望的石守信等人。
他们当即回过神来,纷纷惶恐跪伏:“臣等知罪,恳请陛下开恩!”
就连那些侥幸通过殿试的武将,也纷纷上前跪地,替同僚求情:
“恳请陛下开恩!”
殿内再度陷入死寂。
赵匡胤端坐龙椅之上,脸色阴沉得可怕,一言不发,目光缓缓扫过殿内的武将与文臣,周身的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沉默许久之后,赵匡胤再次开口,却是问向范质:“依范相来看,此次殿试不过者,朕是否应当斩之?”
范质愣了一愣,见天子神情不似作伪,眉宇间杀意四溢,自觉揣测到天子心意的他当即咬牙道:
“回陛下!唯有斩之,方能以儆效尤,警示天下武将!”
“很好……”
赵匡胤意味深长的应了一声。
石守信等落第众将瞬间心沉谷底,面如死灰。
可紧接着,赵匡胤却话锋一转,忽的又问道:
“此次殿试,朕与武功郡王亦一同参试,范相可曾评阅朕与武功郡王的考卷?成绩如何?”
范质连忙回道:“回陛下,陛下此次答卷,文采斐然,超凡脱俗,字字珠玑,当属甲等第一!”
“至于殿下……”范质犹豫了一下,抬眼瞥了一眼跪地的赵德昭,却还是道:“殿下虽文辞略显粗疏,不及陛下万一,却也勉强及格,得以入选合格之列。”
“哦?当真如此?”
赵匡胤淡淡颔首,语气看不出喜怒:“既然如此,便将朕的考卷取来,当众点检字数,看看是否符合殿试要求。”
范质顿时一愣,心中忽的升起一种不详的预感。
果不其然,取来赵匡胤的考卷,当众点数字数后,范质的脸色不由得瞬间惨白。
这一次……他揣测错了圣意!
因为赵匡胤所作诗赋,虽文采出众,可字数……却偏偏离殿试的要求,不多不少,仅差一字!
一字之差,可是天壤之别!
“陛下……这……”范质支支吾吾,脸色惨白,不知如何开口。
“看起来,朕也落第了?”
赵匡胤看着范质惨白的脸色,又看向殿内的众臣,语气陡然变冷,厉声质问道:“既然如此,按众卿所言,落第者当论斩,那朕……”
说到这,赵匡胤猛地一拍御案,怒声道:“是否也应当一同问斩?!”
天子一怒,众臣皆吓得魂飞魄散,纷纷双膝跪地,大气都不敢喘,口中齐呼:
“陛下恕罪!臣等糊涂!臣等失言!求陛下恕罪啊!”
事已至此,所有人都明白过来,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了。
根本就没有所谓的飞鸟尽良弓藏,官家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处置过这些武将!
先前的那一幕,不过是官家为了堵住文臣们的悠悠之口,所做出的一场戏罢了。
“原来……官家还是心向我等的。”
想明白这一点后,石守信等人如蒙大赦,长长松了一口气。
“起来吧。”
赵匡胤挥了挥手,屏退了禁军,而后看着石守信等诸将,语气明显温和了下来:“众将领沙场拼杀,有功于大宋,功可抵过,此次殿试落第,便罚俸三月,以示惩戒。”
“谢陛下开恩!”
石守信等人纷纷起身,挥手抹去了头上的冷汗,一颗心彻底放回了肚子里。
任谁看到先前赵匡胤那姿态,都会以为今日天子是动了真格,要做‘飞鸟尽良弓藏’之事,如今虽骤然松了一口气,但众将看向赵匡胤的目光中,还是不免带上了些惊惧与敬畏之色。
先前那一幕让他们清楚,以赵匡胤在禁军中的威望来说,若真要动他们,虽会废些功夫,但却也不难。
想到这里,众将心中不由得一凛。
而赵匡胤却好似看透了众将的心思,当即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朗声道:
“今日暂且退朝。”
顿了顿,他目光扫过石守信等人,补充道:“石守信、高怀德等诸将留下,陪朕喝上几杯。”
敲打完了,也是时候上正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