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德昭逆着风往前走,面无表情的抹去糊住眉眼的雪片,微微抬起头,仰望着呼啸而来的风雪。
他辩不出风的方向,只觉得寒冽的雪刃自四面八方齐齐而来,拍打在他的脸上。
“无趣。”
赵德昭忽的低笑一声,垂眸紧盯前路,不再去看那苍茫的风雪,而是低头仔仔细细看着自己踏出的每一个脚印。
咯吱……咯吱……
清脆又厚重的踩雪声,在寂静的风雪中格外清晰,似骨裂般,一步步叩击着天地间的寒凉。
满天风雪之中,多了一条脚印铸成的道路。
世上本无路。
……
时光如白马过隙,转瞬便是七日后了。
正月初七,大宋开国以来的第一个新年朝会,如期在崇元殿举行。
钟鼓齐鸣,礼乐喧天,文武百官身着朝服,头戴官帽,依次入殿,纷纷向端坐龙椅之上的赵匡胤行朝贺之礼: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新春吉祥,国泰民安!”
朝贺礼毕,赵匡胤尚未开口,范质便率先出列,躬身拱手进言道:“陛下,臣有一事,事关国本,恳请陛下圣裁!”
殿内文武百官顿时彼此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暴风雪,来了!
“范相但说无妨。”赵匡胤淡淡开口,语气平静。
范质抬眼,目光灼灼地看着赵匡胤,道:“陛下,科举新政推行以来,朝野震动,天下文人皆有不满!”
“就连洛阳一带的名士大儒,也纷纷上书,直言新政违背祖制、混淆尊卑,开放工商、贱籍子弟入仕,更是败坏圣贤之学、扰乱朝堂风气!”
他顿了顿,又摆出一副忧国忧民的姿态来,恳切道:“陛下,这并非臣一人之见,此乃天下文人之见!”
“科举新政,早已使得朝野上下,万民难安,长此以往,恐会动摇国本、失了天下士子之心,恳请陛下收回成命,取消科举新政,恢复旧制!”
话音落下,朝中竟有十之八九的文臣像是约定好了一般,齐齐出列,躬身道:
“恳请陛下收回成命,取消科举新政,恢复旧制!”
而那些未曾出列的武将,也是一副作壁上观的态度,丝毫没有要出言反驳的意思。
见状,赵光义脸色不免带上了一抹淡淡的笑意,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赵德昭,眼底藏着几分玩味与冷然。
他早就说过,有些事情是碰不得的,有些规矩也是破不得的。
过界的代价,岂是你一个赵德昭,就能承担得起的?
他倒要看看,这个野心勃勃的侄儿,今日能否全身而退,能否扛住这满朝的压力。
可就在这时,还未等赵德昭开口,御座之上的赵匡胤却忽然抬手,沉声道:
“范相所言,容后再议。”
此言一出,众臣皆是一怔,范质更是面露不解,急忧道:“陛下,新政之事关乎国本,岂能容后再议?”
赵匡胤脸色未变,只是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道:
“范相莫急,今日乃正月初七,朕曾于一月前下旨,令三品以上武将,皆需参加殿试经义,不合格者重罚,今日,便是殿试之日。”
“有什么事,待殿试过后再作决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