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赵德昭离开天清寺后,便径直前往窦府。
这才是他今天最重要的事情!
以窦仪在士林中的威望,若能得他倾心相助,那推行新政的阻力自会少上很多。
抵达窦府门口,通报过后,窦仪很快便亲自迎了出来,神色平静,没有过多的寒暄。
显然,他早已通过卢多逊,知道了赵德昭的来意。
二人并肩走进窦府,径直来到书房,屏退左右后,窦仪才缓缓叹了口气,神色凝重,当即开门见山地说道:
“殿下,臣知道您的来意,科举新政固然是一件利在千秋的好事,可恕臣……难助殿下。”
他顿了顿,沟壑纵横的脸上露出几分顾虑之色:“臣已是垂暮之年,不求功名利禄,只求能保全我窦氏一族的平安。”
“如今朝野形势,臣不必多提殿下自然也清楚,如今暗流涌动,一旦过了年关,殿下面临的反扑必然会更加激烈,臣若是贸然入局,一旦新政失败,我窦氏一族,恐将万劫不复啊。”
赵德昭静静听着,神色平静,没有丝毫意外。
他早已料到窦仪会有这样的顾虑,毕竟,窦仪身为朝中老臣,历经数朝,做事素来谨慎,如今朝野上下尽是一片反对新政的声音,任谁也不敢在这个时候,赌上一切,轻易助他。
赵德昭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从怀中取出赵匡胤亲手写下的那道任命诏书,递给窦仪面前。
窦仪低头一看,见是天子圣旨,脸色瞬间一变,连忙就要跪下听旨。
“窦公且慢。”
赵德昭伸手扶住了窦仪,而后摇摇头道:“这道圣旨,并非父皇主动降下,而是我向父皇恳求,任命窦公为此次科考的主考官,父皇才降下了这道圣旨。”
闻言,窦仪身躯一僵,顿时沉默下来。
他明白了赵德昭的意思。
是,科举新政确实遭到了满朝文武、朝野上下的疯狂抵制,但是……还是有一个人,是支持新政的!
这个人,乃是当今天子!
这道圣旨,就是赵德昭给他的定心丸。
可窦仪却依旧有他的顾虑,他缓缓闭上双眼,深深叹了口气,再次睁开眼时,眼中满是挣扎与无奈:
“殿下,臣并非不愿答应,只是此事牵扯甚广,太过凶险。”
“纵使有官家支持,可人心难测,朝堂形势瞬息万变,官家日后未必不会为了安稳朝局,选择妥协退让,更何况是殿下您?”
“而那些反对新政的世家权贵,虽然不敢对殿下如何,可若是新政失败,若是殿下妥协,他们必然会将所有的怨气,都撒在臣的身上,撒在窦氏一族的身上。”
“臣老了,死不足惜,可窦氏一族近百口人,臣不能拿他们的前途性命,去赌一场未知的胜负啊。”
话音落下,赵德昭也沉默了。
他看着窦仪眼中的无奈,心中清楚,此时再多的言语,也难以彻底打消窦仪的顾虑了。
他如今除了天子的支持外,根本给不了窦仪任何实际的保证。
至于以利诱之?对窦仪这种人来说,非但无用,反而是一种莫大的侮辱。
念及此,赵德昭不由得沉沉一叹,语气中带着几分怅然与无趣:“看来窦公心意已决。”
“臣有罪。”窦仪含愧拱手。
“罢了罢了,我便不为难窦公了,这便告辞。”
兴致大缺的赵德昭摆了摆手,将圣旨重新揣回了自个怀里,不等窦仪起身相送,便转身大步踏出书房,径直离开了窦府。
风雪萧然,满城皆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