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他也清楚,即便宋初礼教还未曾固化,但教女子经义、论政,也是一件天方夜谭的事情。
不过教一些诸类杂科之事,却还是有实行可能的。
周娥皇闻言,眼中的光亮愈发浓郁,几乎没有任何思索,便当即点头应允:
“如今臣女闲居于此,无所事事,若有这般好事,臣女愿助殿下!”
“那便好。”赵德昭笑道:“只是此事现在还只是个想法,能不能成还不一定,今日只是暂且和太子妃说说,让太子妃有个心理准备。”
周娥皇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就在这时,一旁沉默许久的小符太后忽然开口,平静道:“殿下可还记得那两杯清茶?”
赵德昭闻言,虽微微一怔,却还是点头应道:“记得。”
在兵变那日,他曾来到天清寺,用两杯清茶换取了小符太后两则消息。
一杯清茶,便是一个承诺。
“妾身愿用一杯清茶,换女子学院日后能顺利开办。”小符太后抬起头,目光灼灼的直视赵德昭。
赵德昭再度一怔。
他没想到小符太后竟然也会对这件事感兴趣,略作沉吟后,当即笑着点头应允:“好,此事我应下了。”
“只是如今大宋初立,诸事繁多,此事或许还需一段时间,烦请太后与太子妃耐心等待,时机若至,我自会信守承诺。”
小符太后与周娥皇皆是点了点头。
她们也知道,这种打破常规的事情,绝非一朝一夕就能办成,能得到赵德昭的承诺,已然是意外之喜。
一旁的周女英也是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赵德昭。
先前她还以为赵德昭不过随口说说罢了,却没想到,他竟然真的打算兴办女子学院。
这个贼杀才……好似和其他男子,真的有些不太一样。
周女英看向赵德昭的眼神中,不免带了些好奇的意味,可待赵德昭似有所感转头看去的时候,她又立刻绷紧小脸,娇哼一声,将脸别了过去。
赵德昭笑了笑,也没在意,又对周娥皇道:“待到过完年,或许还有一件事,需要太子妃帮我,还请太子妃莫要推辞。”
“何事?”周娥皇诧异道。
“替我抚琴一首。”赵德昭神秘一笑。
闻言,周女英又猛地转过头来,杏眼圆瞪,怒视着赵德昭。
这登徒子,竟然让姐姐为他抚琴,这是把姐姐当做戏子吗?
“你放肆!我姐姐岂容你……”
“好,臣女答应殿下。”
周女英登时愣住了,张着小嘴,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的姐姐,满脸的茫然与不解。
姐姐怎么会答应这种无礼的要求?
“殿下不是那般无礼的人。”
周娥皇冲妹妹温和地笑了笑,轻轻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稍安勿躁,而后又转向赵德昭,含笑道:
“殿下,臣女早已不是什么太子妃,殿下也不必以太子妃相称,直呼臣女名字便好。”
赵德昭从善如流,笑着说道:“好的,娥皇姐姐。”
周娥皇的身子顿时一僵,脸颊不可避免的染上一抹淡淡的红晕。小符太后也诧异地看了赵德昭一眼,若有所思。
姐姐这种称呼,若非血亲,一般只会用在熟络亲昵的女子身上。
赵德昭却没有想那么多,周娥皇年长他几岁,称一句姐姐并不为过。
得到周娥皇的承诺后,赵德昭便不再久留,又寒暄了几句,便躬身告辞,转身离开了天清寺。
赵德昭离开后,亭台之上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只剩下风吹过琴弦的轻响。
周娥皇缓缓坐下,抬眸看向小符太后,轻声说道:“符姐姐,若是这女子学院真能开办起来,对天下间的女子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小符太后闻言,也是微微颔首,神色间带着苦涩与感慨:
“说起来你或许不信,在他刚刚提出这个想法时,我心里竟盼着他能坐上皇位,统一了这天下……”
唯有女人,才最懂女人。
他们虽出自高门望族,但亦是深知,乱世之中,女子过得要远比男子凄惨数倍之多。
男子尚且可从军,若真天降横灾,也不过沦为他人果腹罢了。
可对有些女子来说,连沦为他人果腹,都是一种奢望。
若是赵德昭真能推行女子学院,或许,天下女子的境遇,能有所不同。
周娥皇也是神情复杂的幽幽一叹,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对小符太后试探问道:“先前听姐姐与殿下的对话,姐姐似乎与殿下有旧识,不知姐姐对殿下,印象如何?”
“有手腕,有魄力,城府极深,行事乖张……”
小符太后略作沉吟,指尖轻轻扣着石桌,缓缓说道:“这般性子,要么是一代明君,要么……便是祸国殃民。”
听到小符太后竟对赵德昭有如此之高的评价,周女英不禁撇了撇嘴。
一代明君?还是算了吧,那贼杀才无论怎么看,都是一个祸国殃民的暴君!
周娥皇则是了然的点了点头,随即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身旁气鼓鼓的妹妹。
如今她们姐妹寄人篱下,虽说赵匡胤与赵德昭待她们不薄,但乱世之中,人心难测,谁能保证,这样的安宁日子能一直持续下去?
尤其是,她们如今已经没有了任何利用的价值。
没有半点情分维系,若日后南唐与大宋再起纷争,她们的下场,恐怕难以预料。
想到这里,周娥皇却是心里有了个主意。
妹妹如今也渐渐长大了,容貌才情皆是上上之选,或许,是时候为妹妹找个可靠的归宿了。
她看这赵德昭,就挺合适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