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恩科一开,便是给了这些人一条正途。
心里打定了主意后,赵德昭也不愿再耽搁下去,当即道:
“还得劳烦卢公,将方才所议内容,草拟一道奏本,我亲自呈给父皇。”
“喏。”卢多逊起身拜道。
……
赵匡胤的动作一向很快,比之儿子也不遑多让。
赵德昭的奏本呈上去不过两日,一封由他御笔朱批的科举新政诏令,便已张贴在了开封城的大街小巷。
彼时年关将至,开封城内本就比往日热闹几分,人声鼎沸,车马不息,消息传递得也格外迅速。
不多时,每一处布告栏下,都围满了闻讯而来的学子,人头攒动,议论声不绝于耳。
与此同时,开封城外的官道上,一名年约二十五六岁的青年,正牵着一匹瘦马,风尘仆仆地朝着城门走来。
他身着一袭半旧的青布长衫,面容温润,眉眼间带着一股远超同龄人的沉稳,步履从容,哪怕长途跋涉略显疲惫,衣衫却打理的一丝不苟,神色也依旧平和,不见半分焦躁。
“先寻个客栈,梳洗一番,再去探望兄长吧。”
青年喃喃自语着踏入开封城,登门拜访需礼数周全,半点马虎不得,这既是规矩,也是他多年的习惯。
可刚踏入城门,街头巷尾此起彼伏的议论声,便硬生生止住了他的脚步。
“诶,你听说了吗?官家颁布科举新政了!咱们这些寒门子弟,出头的日子要来了!”
“新政?什么新政?快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别问了别问了,快随我去布告栏看看,去晚了就挤不进去了!”
青年闻言,眉宇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好奇。
他本不是爱凑热闹之人,素来沉稳内敛,凡事只求按部就班,可“科举新政”这四个字,却让他心头微动。
“横竖也耽搁不了多久,不妨先去看看这所谓的新政,晚些时候再去拜访兄长。”
青年心中暗道,随即牵起瘦马,循着人流,缓缓朝着最近的一处布告栏走去。
虽然如今他已经入仕,科举新政与他干系不大。
但新朝初立,他也想借着这机会,看看当今大宋天子的志向与魄力,看看这新朝的未来,究竟可期不可期。
此刻的布告栏下,早已围得水泄不通。
青年身形挺拔,却不愿与人争抢,只是耐心地在人群外侧等候,待前方有人散去,才缓缓挤了进去,最终在人群中部停下脚步,踮起脚尖,勉强看清了布告栏上的御笔诏令。
“弥封、誊录、回避、废除公荐之制、四品以上官员子弟,不得科举入仕……”
青年一字一句,缓缓读着诏令上的内容,原本平和淡然的神色,渐渐有了变化,眼底掠过一丝凝重,随即又染上几分深深的震撼。
身为名门之后,青年自然看懂了这些科举新政背后的深意,也更清楚推行这些新政所要面对的阻力。
也正因如此,他心中反倒升起一股深深的敬佩。
自隋唐以来,科举之弊难道当真无人知晓吗?其实并不尽然,归根到底,还是看天子愿不愿冒天下之大不韪,决心改之罢了!
这其中的阻力,远非表面那般简单,也唯有大乱之后,方能有此大治!
当今天子,是个有大魄力的人!
就在青年暗自感慨之际,身旁忽然传来一个沙哑有力的声音,引得青年不禁侧目:
“只此一项新政,大宋天子若能长远实施下去,便如广厦千万间,可庇天下寒士俱欢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