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两个碍眼的人清出衙署后,赵德昭也放松了下来,慵懒地伸了个懒腰,漫不经心地扫了眼身旁的卢多逊,笑道:
“陶谷一走,礼部尚书的位置就空出来了。虽说你如今资历尚浅,但只要把科举这件事办妥当,未必不能得父皇垂青。”
说罢,他微微坐直身子,神色敛去慵懒,将先前与赵匡胤议定的科举新政,一字一句、仔细地复述给了卢多逊。
独木难支,要想彻底推科举新政,凭他一人之力,终究是不够的。
卢多逊听闻后,脸色变了又变,又犹豫了片刻,才咬着牙拜道:“一切听殿下吩咐。”
“我果然没有看错,卢公才是做大事的人。”
赵德昭微微颔首,话锋一转,问道:“科举主考,历来都是两人,你可有合适人选举荐?”
“合适的人选……”卢多逊眉头微蹙,沉思片刻,似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试探性回道:“殿下,窦仪窦公如何?”
“窦仪自然是再合适不过。”赵德昭轻轻点头,语气却为难道:“只是我与窦公素无交情,贸然登门拜访,怕是会唐突了他。”
正如卢多逊所说,窦仪乃是朝中为数不多,敢挺身而出,入局此次科举新政的正臣了。
此人素来恪尽职守,直言敢谏,其修订的《宋刑统》,更是历史上首部刊版印行的法典。
当然,窦仪最广为人知的,莫过于“五子登科”的美谈。
他与弟弟窦俨、窦侃、窦偁、窦僖,皆相继金榜题名,考中进士,时人号称“窦氏五龙”。
连赵匡胤在窦仪死后都直呼:“天何夺我窦仪之速耶!”
这样有德、有能之人,赵德昭岂会不眼热?
若能得他相助,赵德昭心中底气自会更足些。
可眼下,他在朝中文臣心中的印象,可谓是差到了极点,贸然登门,难免会引得窦仪抵触。
这种事,得有个人牵线搭桥才行。
卢多逊何等机敏,瞬间便领会了赵德昭的难处,连忙道:“家父倒是与窦公有些旧识。”
他父亲卢亿,在后晋乃至于后周时期,与窦仪为同僚,一同编撰过《大周续编敕》,算是有几分交情。
顿了顿,他语气坚定地补充:“臣愿做这个说客,为殿下引荐窦公!”
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赵德昭眼睛一亮,上前重重拍了拍卢多逊的肩膀,朗声赞道:“我得卢公相助,实乃如虎添翼也!”
这一声夸赞,是让卢多逊红光满面,连连直呼‘不敢当得殿下如此厚赞’,但嘴角那笑容却是怎么压也压不下去的。
但接着,他又面露忧色,斟酌着开口道:“殿下有心革新科举,自然是好事,可显德六年才刚刚举办过春闱,今年省试参考的学子,数量当不太多。”
按科举旧制,地方学子唯有通过八月秋闱的解试,方能凭着解状赴京,参加礼部主办的省试。
省试一般在二三月份举办,故称之为春闱。
而去年二月,前朝才刚举办过一场春闱,大部分持有解状的学子早已应试,如今不过三月有余,再来赴考的,自然是寥寥无几。
而且不少可能是浑水摸鱼之辈。
不过这些问题,在赵德昭看来并不算大事。
“无妨,我会向父皇建言,开设恩科,允许在京的学子,即便无解状,也可参加来年的省试。”
所谓的恩科,就是天子借助庆祝国家重大事务为由,在常科外增设录取名额,或放宽录取及应试标准。
至于今朝开设恩科的名义,赵德昭都想好了。
——庆贺王师平定扬州,南唐俯首。
有解状的学子或许不多,但开封城内,那些怀才不遇、困于寒门的学子,数量定然不少。
他们之中,有许多人无法正常参与省试,只能齐聚京城,盼着能得达官贵人赏识,做其门客幕僚,以求一个举荐入仕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