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宴的地方乃是规格最高的皇宫正殿——崇元殿。
往来侍女端着精致的餐食穿梭其中,满朝文武大臣一个不落,悉数入座。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之后,赵匡胤当即举起酒杯,做出了一个颇有深意的动作。
“吾儿尚武,有昔年太宗之资,吾弟擅文,亦有房杜之能,朕望你二人同心协力,我大宋自当万代承平矣!”
“来共饮此杯!”
话音一落,满朝文武皆齐齐一愣。
天子这话里话外,似是已经将这二人的身份定了性,一个为‘太宗’,一个则是为辅佐太宗的‘房杜’,其中深意,不可谓不昭然若知。
赵德昭与赵光义二人对视一眼,两人的脸上皆带着和煦的笑意,共同起身,遥遥举杯:
“儿臣(臣弟),定不负父皇(皇兄)厚望!”
“好!好!好!”
见叔侄二人和睦,赵匡胤也是悄然松了一口气,又将杯中酒添满,笑着看向群臣,朗声道:
“长春节将至,今日即为庆功宴,亦为大朝国宴,诸卿自可随意,可畅所欲言!”
“来共饮此杯!”
“臣谢陛下隆恩!”
群臣同饮杯中酒,场中一时热闹无比,可就在这时,一句不合时宜的声音忽的在大殿内响起。
“还万代承平?世间哪有不朽的王朝?”
“遥记去年时节,此地尚为周宫,可现却成了赵家,着实令人唏嘘啊……”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众臣纷纷侧目,想看看是谁究竟如此不知死活。
只见一名身着翰林学士官服的中年男子,正面色通红的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后,猛地掷于地上,站起身来竟在众目睽睽之下,踱步吟道:
“崇元宴里笳声软,昨岁周畿今赵天。”
“黍离空念故朝主,忍见龙旗换朔旃。”
这反诗一出,众大臣面面相觑。
赵匡胤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本能的抬手想按在剑柄上,却发现今日宴会,他并未佩剑。
“将此贼拿下!”
殿前都虞候张琼见状,当即命令殿前侍卫拿下这人。
石守信随即起身,怒喝谏言道:“陛下,此人当众做反诗,该杀!”
“该杀!”
众多武将齐齐一喝。
赵德昭却没有什么动作,只是大有深意的看向文臣班列,果不其然,当众多武将皆认为此人该杀之时,沈义伦却站了出来:
“启禀陛下,今皇长子凯旋而归,又临长春节将至,本是大喜之日。”
“先前陛下又曾说,诸卿可畅所欲言,此人多贪了几杯,胡言乱语了几句也在情理之中。”
“况且……”沈义伦顿了顿,意味深长道:“陛下明鉴,此人不过一介文人,虽对陛下有所不敬,但此人对前朝却忠心耿耿,如此操守,岂不令人钦佩?”
“陛下若杀了此人,岂不寒了天下文人之心?还望陛下念及此,从轻发落。”
沈义伦说完,又有几名文臣依次出列,其中还包含有魏仁浦、范质这些当朝宰相,他们的态度很是齐整:
“恳请陛下,从轻发落!”
闻言,赵匡胤脸色的怒声稍稍散了少许,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有意思……
赵德昭看着这一幕,也顿时笑了。
他也没想到,自己只是离开了开封短短两个月的时间,文武之间的矛盾,居然已经激化到了这种程度。
这场大戏,已经拉开了一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