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当舱帘被掀开后,步入舱中的并非是二人预想的赵匡胤,而是只有赵德昭自己。
只不过,他双手正恭恭敬敬捧着一柄莹润玉斧。
步入舱内后,赵德昭目光直视前方主位,神情肃穆,躬身一拜后,才转身怒视着李从嘉二人,厉声喝道:
“陛下有令,见玉斧如见天子亲临,你二人为何不拜!”
这一声怒喝,竟吓得李从嘉微微一颤。
他瞬间想起那天晚上,漫天的火光中,浑身染血的赵德昭纵马狂笑而来的画面。
两幕画面重叠,望着眼前杀意凛然的赵德昭,李从嘉双腿一软,不由自主地对着玉斧拜倒:“参见陛下!”
徐铉满脸无奈,却也只能跟着跪拜,起身时忽的凄声高呼:“大唐无罪!宋使为何如此折辱我家殿下!”
“无罪?”听到这话,卢多逊都气笑了,不等赵德昭开口便呵斥道:
“你江南欲助李重进反叛我大宋,天下皆知,还敢妄言无罪?”
“天日昭昭!我大唐何曾助过叛贼?宋使可有半分实证!”徐铉神情悲愤,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受了多大的委屈。
“证据?”卢多逊冷笑一声:“既不助贼,为何出兵?”
“天可明鉴!出兵只为协助中原平定扬州之乱!”
徐铉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再道:“可怜我王一片赤诚,反倒引祸上身,徒遭口舌非议,实在令人寒心!”
“呵,任你巧舌如簧,也难掩事实!若非我家殿下率军阻拦,尔等早已与李重进合流!”卢多逊嗤笑。
“某说的皆为实情!”
徐铉大义凛然道:“若我大唐真有意助贼,为何兵至扬州却按兵不动?”
“至于那夜与武功王交锋,实乃夜黑风高、视线不清,误认来将,才误伤友军,宋使岂能以此构陷我大唐有不臣之心?”
“……”
卢多逊都无语了,他也看出来徐铉的想法,是想在大义上占据高位,以在接下来的谈判中占据主动,可事实俱在,哪容他颠倒黑白?
“我且问你,若南唐真无反心,为何三番五次围剿我家殿下?”
“天可怜见!我大唐何曾围剿过殿下!”
徐铉大呼冤枉,竟当场哭诉起来:“我大唐只为自保矣!殿下二话不说深入我大唐腹地,我大唐上下还以为殿下是想借助灭扬州之威,图谋我朝,哪里知晓这其中竟是一场误会!”
他轻飘飘一句话,便想将过往纠葛以‘误会’二字,一笔勾销。
这话愣是把卢多逊都听呆了,愣了半晌后,眼中露出如临大敌的表情,一脸凝重的挽起袖子。
来吧,大战一场!
双方引经据典,出口成章,妙语连珠,让一旁的李从嘉看的是目瞪口呆,心中直呼自己没有看错人。
这徐铉,不愧是他大唐第一利口!
“噗呲……”
赵德昭在旁看得直发笑。
古人谈判,总执着于抢占大义,仿佛得了这“义”字,便万事师出有名。
小到市井争执,大到改朝换代,皆是如此。
“够了!”
听够了的赵德昭喝止了二人,转身拿起那把玉斧,在手里掂量了两下,似笑非笑的看着李从嘉道:
“也别多费口舌了,我只有三个条件,只要你南唐应下了,此事便就此作罢。”
“如若不然,两国就此开战,不死不休!”
李从嘉没料到他竟如此直接,一时语塞,别过脸硬声道:“武功王请讲。”
赵德昭笑意渐敛,逐条道:
“其一,南唐削去帝号,向我大宋称臣,不得来犯。”
“其二,南唐每年上交岁贡,50万贯!”
“其三,李从嘉之长子李仲寓,入开封为质!”
“不可能!”此话一出,李从嘉和徐铉竟异口同声道。
“武功王这是狮子大开口!”徐铉悲愤高呼,“我大唐全年岁入不过两百万贯,殿下一开口便要取四分之一,此等要求毫无道理!”
“再者,太子长子乃我大唐未来储君,岂能入京为质?此事断然不可!”
“那就是没得谈咯?”赵德昭没有看徐铉,而是掂着玉斧,笑着朝李从嘉走去:“重光,你怎么说?”
猛地听到赵德昭喊自己的字,李从嘉还有些不适应,又看着手握玉斧含笑朝自己走来的赵德昭,他竟感觉自己好似被猛虎盯上了一般,浑身汗毛都不由得炸起。
“没得谈!”徐铉抢先开口,厉声相向,“武功王若真有诚意议和,就不该提出如此过分的要求!”
“过分吗?”
赵德昭挑眉,轻飘飘道:“既然没得谈,那就是敌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