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铛!”
他及时支援,挡住了耶律斜轸直刺荆嗣脖颈的一枪。
再一看,荆嗣已是浑身染血。
“下去!”
“保护殿下!”
混战就在赵德昭与荆嗣的交手间,来的猝不及防,两人且战且守,时而有兵士挡在他们面前厮杀,鲜血溅满了彼此的盔甲。
尸体堆积,鲜血流尽,又被马蹄践踏,成了战场的一部分。
终于,耶律斜轸身旁一个牙将惨叫一声,被三支长枪刺穿,喷涌的血染红耶律斜轸的银甲。
赵德昭捉住机会,驱马而上,手中盘龙棍猛地弹开,棍尾铁鐏直奔耶律斜轸的喉结处!
一瞬间,他志在必得。
目光全神贯注的落在棍尾之上,盘龙棍如一道闪电般,劈开夜空!
“诙!”
突然,赵德昭感到身体一坠,一股大力猛地袭来,将他手中的盘龙棍震得脱手飞出。
那棍子在半空中翻滚了几圈,落入了辽军阵中。
他胯下的战马更是发出悲嘶,前蹄一软,栽倒在地,带着赵德昭轰然摔在地上。
热血泼落,淋了赵德昭一身。
“殿下!”
“保护殿下!”
“拿下他!”
赵德昭胸口一阵气血翻涌,喉咙发甜,溢出一口血。
混乱中,他见一支银枪穿在他战马的脖颈上,战马倒地,瞪着大眼,满是惊恐无辜地看着他,须臾,生机尽去。
寒光闪烁,一柄长刀直劈向他。
千钧一发之际,赵德昭猛地侧身翻滚,躲过刀锋,同时伸手从地上抄起一柄掉落的单刀,劈倒敌兵。
他第一时间站起身,高举单刀,大喝一声:
“孤还在!!”
辽国骑兵刚刚士气大振,转瞬,便又听得折家军一阵欢呼。
“补上缺口!”
赵德昭大喝道:“退后一步者,斩之!”
“咚咚咚咚!”
城头上适时擂响战鼓,兵士们见主将浴血不退,士气大震,也随之爆发出怒吼。
“杀!杀!杀!!”
一名重伤的兵士拖着断腿,用身体堵住缺口,被敌骑的长矛刺穿胸膛,却依旧死死抱住敌兵,不让其前进半步。
“殿下!民夫已经全部入城!”
“让伤兵先走!后阵有序撤退!”
“退!”
吊桥前的黄土,已经完全染成了红色。
赵德昭边战边退,终于,他踏上了木制的桥面。
盾牌手们簇拥着他,死死守着吊桥。
“拉吊桥!”
“升!”
绞盘转动,吊桥缓缓升起。
有敌兵跃上吊桥,疯狂地想要夺门,但随着吊桥缓缓升起,却被折家军劈下护城河。
嘶吼声、悲鸣声、呼喝声交织在一起,最终……吊桥发出“嘭”的一声巨响。
吊桥,升上来了!
赵德昭站在护城河边,喘着气,看着对岸的耶律斜轸手持盾牌挡着箭雨,正举着自己先前被震飞的盘龙棍,指向自己。
“赵德昭!!”
“你敢射杀我的战马,我今日便以牙还牙!”
“来日再与我对阵军前,我定取你首级!”
说罢,耶律斜轸调转马头,打马而去,狂笑声犹在夜色中回荡。
“明日大军压境,定破你府州,我与你再战!”
“铛——!”
随着鸣金声响起,辽国骑兵呼啸着消失在黑暗中。
被火光照耀的战场上,铺满了尸体。
血汇成红色小溪,流入护城河,护着这座城。
城门在身后缓缓关上。
这一战,赵德昭的盘龙棍丢了,战马也牺牲了,再加上一整日的大战,奔袭,逃亡,守桥……
便即使是他,也不由得感到心力俱疲。
他也想像士卒们那般倚着城墙坐下来,不管不顾地歇一会。
可一转身,只见城洞中站满了兵士,所有人都举目向他看来,这让他不能表现出任何一丝软弱。
“统计伤亡,收拾战场。”
“喏!”
“都说辽国铁骑天下无双,今日还遇行苟且之事,袭我粮草,然他却不知我折家军勇猛当先,未使一粒粮食落入敌人之口!今日大胜,战者人人有赏!”
随着这一句话,方才惨烈战事留下的沉重气氛,顿时一扫而光。
当时将士,并不惧怕打仗。
当然,有个前提条件便是,打完仗,无论胜负,都得有赏钱才行。
随着赵德昭和折御勋接连几声‘有赏’响起,众将士大喜,山呼万胜。
赵德昭深吸一口气腥臭的空气,忘掉身心的疲惫,尽量让自己的目光带着昂扬,鼓励着每一个和他对视之人。
折御勋、折德愿等一干折家军将领也纷纷上前,抱拳行礼。
“今日得赖殿下勇猛,阻敌于高粱山,才使今日之胜,我等钦佩!”
“今日之胜,亦赖诸位将士勇猛,此战事了,孤自会上表父皇,为各位请功。”
“殿下英明!折家军愿听殿下差遣,绝无二言!”
“如此甚好。”
赵德昭点点头,目光扫过每一个折家军的将校,自知这一次,他们对自己应该是心服口服了。
日后再调兵差遣,想必会更顺畅不少。
走出城洞,却见那些民夫还没有走尽,有的蹲在街边,嘀嘀咕咕。
“敌贼来了,让百姓先入城的将军,俺还是头一个见……”
忽然,众人擡头盯着来人,吓得噤若寒蝉。
气氛寂静。
赵德昭道:“你等恰逢其会,正可助官军破贼,立下大功业,且随士卒去安顿,人人都领一碗粥!”
众民夫这才松一口气,纷纷拜倒。
“小民多谢殿下救命之恩!”
“殿下恩德盖世呐!”
风吹来,赵德昭感到脸上的血被吹干,绷得厉害,这才知道为何民夫们这般害怕他。
但他也能感受到,这一战之后,他在府州城兵民当中有了恩与威。
而这两种东西,便是守住府州、反攻辽军的根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