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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领兵回到水寨中的杨师璠，也是一脸烦躁的将兜鍪掷于榻上。
今日这一战，尽管从整体上来说，两军算是旗鼓相当，但杨师璠却并不满意。
在他起初的设想中，己方凭借战船、地利、水师三大优势，这一战不说摧枯拉朽，也该是占尽上风才是。
但宋军顽强的战斗力，还是大大出乎了杨师璠的预料。
尤其是荆嗣、呼延赞二人的勇猛，更是让杨师璠生出更多的危机感来。
莫要忘了，武平四周，同样也是群狼环伺。
南汉、南唐、蜀地，谁敢保证他们不会趁火打劫？
昔年他们又不是没干过这种事。
“必须得想办法，让宋军知难而退才行……”
杨师璠当即召来众将，复盘起今日之战。
副将汪端先是说道：“宋军之利，在短兵相接，在斗舰灵巧，尤其是那二人，今日之所以能撕碎我军阵型，皆因如此！”
“我军队巨舰优势，实在无法发挥完全！”
“还有那不知名的火器，也莫要忘了。”另一名指挥使也面露忧色：
“那几枚火器砸下来，便是巨舰的甲板也承受不住，若不是用铁皮裹了船身，怕不是巨舰也早已沉没！”
听着众人的分析，杨师璠不住的点头。
汪端说的很有道理，今日宋军那斗舰如同群狼一般，围堵在巨舰四周，疯狂撕咬，便是再勇猛的大象，也不堪其扰。
所以，他才会采用巨舰合拢的战术，来压缩宋军斗舰的游走空间。
一旦宋军没了周旋的空间后，巨舰打斗舰，便如同虐杀！
这也是为何今日能拼个旗鼓相当的原因。
“也就是说，只要我们的巨舰围拢成团，敌军斗舰之灵巧，便再无用武之地了……”
杨师璠喃喃道，忽的惊过神来，猛地一拍大腿：
“铁索连环！”
“不妥！”先前那名指挥使当即皱起眉：“将军莫忘了，敌军尚有火器！”
以火攻船并非先例，精于水战的武平军又岂会不知？
“我岂会忘？”杨师璠却是面露笑意，一副智珠在握的样子：
“铁索连环，仅连于巨舰，至于我军走舸斗舰，便如同拱卫巨舰的游鱼，游弋四周，若宋军以火器攻之，自可护卫。”
白日里的战斗，使得杨师璠看透了宋军火器的局限。
如那不知名但威力巨大的铁罐，必须以投石车相投，方可掷于巨舰之上。
再比如那火箭，同样也需在射程之内，且由于绑有竹筒火药的缘故，它的射程只会比寻常的弓箭更短。
投石车的投距，在八十步之内。
而普通七斗弓的射程，也是在八十步左右。
也就是说，只要将拱卫巨舰的走舸斗舰，散布在巨舰八十步之内，宋军的火器便无法派上用场了。
短兵相接时，根本没有张弓射箭的机会，更何况是投石车这类复杂的攻城器械？
当然，若宋军有巨舰，那另当别论。
可关键是，宋军他没有！
而八十步之内，巨舰的优势将会再次放大，无论是攻是守，都自进退随心。
念及此，杨师璠当即拍定主意：
“下一战，就以铁索连环攻之！”
……
一连几日，双方都并未继续在洞庭湖展开大战。
非是赵德昭不愿，实是武平军避战。
据斥候探查得知，武平军水寨禁闭，寨内叮当作响，也不知杨师璠在谋划些什么。
赵德昭派军攻打了几波无果后，也就只能暂且按耐下来。
但武平军的异常，还是让赵德昭不免有些顾虑，随即问起梁延嗣：
“卿以为，杨师璠何图？”
梁延嗣沉吟许久，也未能猜出杨师璠的想法。
见从梁延嗣这里得不到有用的信息，赵德昭也只能派出大量斥候，密切关注着武平军的一举一动。
当时间来到五月二十七日时，宋军斥候终于带回新的消息。
“敌军水寨大开！”
这意味着，武平军今日终于不再龟缩于水寨之中。
得此情报后，赵德昭当即下令全军集结！
很快，赵德昭便率领大军，再次来到君山外的湖面上，经过多日的养精蓄锐，宋军斗志愈发昂扬，皆是跃跃欲试的望着远处湖面。
但很快，所有宋军皆不约而同的长大了嘴巴，惊的一双眼睛都隐隐要瞪出来！
“那是……那是岳州城吗？”
只见武平军的舰队，自绵绵阴云下，缓缓驶出。
先是众多斗舰映入眼帘，随即便是大量巨舰，如同巨兽一般，披风破浪，不多时，远处的湖面便已然被这些庞然大物所填满，再也不见其他景色。
若只是如此，宋军也不至于如此表情。
真正让他们感到惊愕的，是上百艘巨舰，竟如同被一双无形大手牵引般，首尾相连，排排相扣！
定眼观之，上百艘巨舰之间，有着一条条粗壮的铁链相互勾连。
本就雄峙的巨舰，在这一刻竟浑然一体，纵使强风刮过，也无法吹动严密的巨舰分毫！
甲板相连处，如同平地！
数不尽的武平军们在巨舰之上从容穿梭，甚至纵马狂奔，弓箭手列阵于舷，长枪兵居于女墙之后，蓄势大发，旌旗在连绵的舰楼之上，呼啸成新的云海！
这哪里是舰队？！
这分明是将整座岳州城，都搬到了湖面上！！
若是之前是黑云压城城欲摧。
那今日，便是整个岳州城，当着宋军的面，狠狠砸了下来！
斗舰开道，游弋巡护，铁索巨舰压阵，望着徐徐逼近武平军舰队，每个宋军都不由自主的咽了口唾沫，无力感顿生。
这还如何打？
旗舰之上，梁延嗣在看到远处的钢铁城池后，不禁惊声大呼：
“杨师璠这是想复刻前唐白江口一战！”
当年唐军东征，为对抗倭国与百济联军，唐军主将刘仁，便曾采用‘战船相连’的战术。
唐军上百艘战船两两相连后，形成稳定的作战平台，彻底发挥出战船居高临下的优势，将倭国与百济的联军轻松击溃。
梁延嗣尚且如此震惊，更何况其他宋将？
随着湖面上的‘岳州城’愈发接近，诸多宋军脸色，皆面露凝重之色，心中压迫感愈强。
然而这一刻，全军中却有一人，正目光炯炯的看着武平军的铁索连环。
那人正是赵德昭。
“想把我当倭国人打？”
“那就拭目以待好了！”
心中已有计策的赵德昭，暂且听从了梁延嗣的建议，下令鸣金收兵。
当宋军的船舰迅速离去时，杨师璠站在巨舰之上，忍不住放生大笑：
“铁索连环，谁能破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