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得知英州也被叛军攻下的时候,刘鋹君臣这一次是真的慌了。
因为即便他再怎么昏庸,也清楚的知道,南汉真正的门户在哪里。
是韶关!
韶州只是韶关的一部分,丢了韶州尚有英州牵制,所以先前龚澄枢等人才会有些不以为然,可如今韶州和英州一块丢了,那事就大发了!
韶关,这可是岭南六十余年以来,重中之重的必保关隘,是刘鋹的祖先多年心血才铸成的门户!
叛军占据了韶、英二州,便意味着在接下来,兴王府对于叛军来说,将是一路坦途!
值此紧要关头,龚澄枢终于做了一件对的事情,也是最错的事情。
对的事情在于,他连忙任命李承渥为将,调集拱卫兴王府的三万大军,前去阻击叛军。
而错的事情则是,这三万大军,乃是南汉赖以称雄的王牌军——
甲象阵!
岭南地处南方,向来都有训练大象参与作战的传统。
大象皮糙肉厚,一般的刀枪还真伤不了它,而它强大的冲击力,则可以冲垮任何阵型,不仅如此,大象背上的士兵还可以居高临下的攻击敌人,攻守兼备。
对于从未接触过这种战阵的人来说,大象军阵确实具有一定的威胁性,颇为让人束手无策。
然而很可惜。
赵德昭知道这玩意的弱点到底在哪。
当得知潘美率领五万大军抵达全州的时候,赵德昭就曾传信告诉潘美,让他送来了近千枚火箭。
以目前的火箭威力,自然也很难伤到大象,但赵德昭要的本来就不是这些。
伤不到,但可以吓到!
攻下英州之后,赵德昭只是略作休整,便一路东进,先后攻破龚、梧等地,直逼兴王府。
得益于潘美在全州的牵制,伍彦柔带走了几乎大部分的兵力,都屯兵在溥州,时刻准备应对宋军。
所以南汉此时的后方,是极其空虚的。
连英州这种重镇都仅仅只有千余守军,那些其他城池可想而知。
乾德二年,二月初三。
赵德昭于端州,和李承渥的甲象阵相遇。
两军相接,李承渥的甲象阵如排山倒海般冲向太平军,象背上战篓中的弓弩手正准备展示甲象阵的可怕神威之时,他们却陡然听到了一道道凄厉的破空声!
咻咻咻!
数百亲卫高举手中弓箭,点燃引信,齐齐射出!
火箭夹杂着剧烈的反冲力,如狂风骤雨般,劈头盖脸的射向甲象阵,坐在大象身上的南汉士兵,脸色顿时变得惊慌起来!
咚咚咚!
火箭在大象身上爆裂开来,这种威力虽然无法对大象造成重伤,但那剧烈的爆炸声,却让它们惊吓不止。
箭雨未歇,又是数十枚继升炮从后方的投石车中掷出。
轰轰轰!
战场瞬间响起了剧烈的轰鸣声。
尘土四溅中,大象发出一声长号,再也顾不得背上士兵的指挥,掉头就往回跑,看似强大的甲象阵瞬间崩溃开了。
大象践踏逃窜间,南汉的步兵军阵也随之被冲的七零八碎,李承渥的指挥也根本无法得到有效传达。
当战阵被破后,冷兵器时代的士兵战力,将瞬间下降不止一个层次。
“杀!!”
赵德昭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当即擂动战鼓。
经过整合后,达到两万之数的流民大军,挥舞着各式各样的兵器就追了上去。
而荆嗣和呼延赞二人则亲自率领着八百亲军,如同一把尖刀,狠狠从侧翼插进南汉溃散开来的阵型中。
甲象阵被破,再加上刘鋹长久的苛政,使得本来就无心征战的南汉士兵,当即四处逃窜起来,亦或是直接缴械投降。
本来还打算甲象阵扳回一局的李承渥,就这样输给了自己养的大象。
实际上,若是刘鋹没有派出所谓的甲象阵,凭借这三万大军,还真有可能将赵德昭拒之门外。
毕竟这群流民,即便经过整顿,也不过是一群凭着一腔勇气的莽夫罢了。
但很可惜,事情没有如果。
而且打仗,打的就是一个士气!
当甲象阵被破的那一瞬间,这一战的结局就已经注定了。
半日后,拱卫兴王府的三万南汉大军,降的降,逃的逃,至此,兴王府门户彻底对赵德昭大开!
唯一有可能阻挡赵德昭的伍彦柔,此刻还在溥州呢。
而领队的李承渥侥幸逃得一命后,肝胆欲裂的跑回来兴王府,见叛军大势已成,甚至开始劝说刘鋹,要不投降算了。
外有宋军,内有叛军,且距离兴王府仅仅只有两日的行军距离。
此时不投,待大军围城,怕是要血溅满城了。
恰在这个时候,赵德昭的一纸劝降信,也递到了刘鋹面前。
刘鋹开始有些犹豫了。
降还是不降?不降的话,会不会死?降的话,又能保住什么?
就在这时,龚澄枢深吸一口气,毅然决然的站了出来,坚定道:
“大王!不能投!”
他当然不是因为忠心,而是害怕。
他是个宦官,所有的权力都来自刘鋹,也就是南汉王室,一旦王室没了,那他这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宦官,将彻底一无所有。
这对他来说,简直生不如死。
卢琼仙也适时站出,劝说刘鋹:“大王,不可降啊,你想,这些刁民之所以造反,说到底,还是对大王不满,大王若是降了,我等还能保全自身,可大王呢?”
此话一出,刘鋹顿时一个激灵,将求救的目光看向他最为信任的‘仙使’樊胡子。
“仙人,你觉得呢?”
“大王,不能投!”樊胡子也毫不犹豫道:“我已祈告天帝,天帝有命,不日将降下神罚,惩治叛军!”
开玩笑,刘鋹要是投了,她这个女巫说不得也得被那些流民给撕碎。
而刘鋹一听,顿时精神一振,心里也有了底气。
他当即虎躯一震,放弃了想要投降的想法,打算再为他的刘氏江山搏一把。
“传令潘崇彻……算了,扶朕亲自去!”
关键时刻,他难得的清醒了一次,放下了所谓的帝王之姿,让龚澄枢和卢琼仙几人,搀扶着他,来到了潘崇彻的府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