韶关失守的消息,很快便传到了兴王府。
正在养病的刘鋹得闻消息后,猛地从病榻上惊坐起来:“韶州就这么失守了?辛延渥呢?他到底在干什么!”
出了这档子事,龚澄枢的脸也忍不住有些发黑。
他是想过要让叛军坐大,但从没想过韶州竟然会失守。
要知道,韶州可是兴王府的北面屏障,一旦韶州失守,叛军便可长驱直入,虽说那些流民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但毕竟也是个隐患。
“他可是驸马!他可是大汉的驸马!他怎么能投了叛军!”
刘鋹嘶声吼完,又连咳了数次,脸色涨红。
“大王息怒。”卢琼仙在一旁劝道,“叛军虽然占据了韶州,但不过万余人马,成不了气候,当务之急,是北面的宋军。”
“宋军?宋军怎么了?”刘鋹一愣。
“刚刚接到急报。”卢琼仙递上一份军报,“宋将潘美率十万大军,已经进驻全州了……”
刘鋹接过军报,脸色愈发难看起来。
十万宋军!
这可不是一个小数啊!
要知道荆湖一战,宋军也不过才五万人而已。
“所以这就是赵匡胤给的回复吗!”刘鋹气的将军报扔在地上,看向龚澄枢:“太师!这就是你说的赵贼投鼠忌器,不敢动武?!”
“如今十万宋军陈兵边境,韶州还有一万叛军,你告诉朕!朕该如何!”
“大王息怒。”
龚澄枢深吸一口气,连忙弯腰拱手道:“宋军还没有越境,想来也是有所顾忌,毕竟是其不义在前,出师无名。”
“唇亡齿寒,陛下或可联络李煜,共同抗宋,至于韶州的那些叛军,那就更好解决了。”
“如何解决?”刘鋹皱眉问道。
“叛军之所以造反,无非是为了钱粮,只要朝廷给他们一些好处,招安他们,非但可解内忧,说不得还能让叛军反过去攻宋。”
刘鋹想了想,觉得有些道理。
总归是一些上不得台面的流民罢了,只要利益给的够了,自然能为朝廷所用。
这个想法确实没有问题。
但他千算万算,也想不到这支叛军,可并非是寻常的叛军。
“那宋军该如何应对?李煜不见得还有那个胆气,去开罪宋人。”
刘鋹眼中有些忧虑,谁不知道,这李煜登基之前和登基之后,两次和宋国的大战都输的一塌糊涂的,赔了夫人又折兵,如今让李煜和他再度联手抗宋,怕是没那么容易。
“和李煜联手只是一方面,我岭南有山峦之险,所谓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即便没有唐军,我们未必守不住。”
龚澄枢顿了顿,意味深长道:“陛下可曾听过一首诗?”
“什么诗?”
“老骥伏枥,志在千里。”
“咳咳咳……”刘鋹咳嗽了几声,缓了口气,道:“你说的是潘崇彻?”
“正是。”
看着刘鋹面上因咳嗽不止引发的潮红,龚澄枢的目光微不可察的闪了闪,继而道:“叛军不足为虑,即便不接受朝廷的招安,但只要兴王府的兵马还在,叛军自然不敢乱动。”
“当务之急,是调集兵马,陈兵边境,提防宋军,事关重大,故臣觉得当由潘将军亲自出马,最为稳妥。”
不管怎么说,在军事上,潘崇彻都称得上是南汉的定海神针。
有他出马,刘鋹自然会安心不少。
“可……他若抗旨该如何?”刘鋹心里却还有些顾虑。
因为自他登基之后,他曾怀疑过潘崇彻有不臣之心,而后虽然并没有什么实质性证据,但潘崇彻还是因此削夺了兵权,从此心灰意冷,退出朝堂,不再干预朝廷的事务。
即便是他亲自上门,潘崇彻有时也不会给他什么好脸色。
“大是大非面前,相信潘将军会识大体的。”龚澄枢很是笃定道:“只要陛下愿意放下一些身段,想必潘将军自然会放下心中芥蒂。”
“咳咳……既如此,那便拟旨吧。”
刘鋹只是略作犹豫,也就应了下来。
听到此话后,龚澄枢和卢琼仙对视一眼,彼此都松了一口气。
目下来看,事情还仍在掌握中。
只要潘崇彻被调离了兴王府,他们便可趁着这个时机,劝说刘鋹立下太子,待潘崇彻归来之后,大局已定!
但让龚澄枢几人万万没想到的是,即便是刘鋹的圣旨递到了潘崇彻的脸上,这位南汉军事第一人,竟然称病不起了。
这当然不是真病,而是潘崇彻早已无心伺候他们刘家了。
自打这刘鋹上台,简直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比之他老爹的残暴简直有过之而无不及。
甚至因为刘鋹的原因,导致岭南地区,竟然出现了一个极为红火的朝阳产业。
阉工!
也是,全国两万多名宦官,养活这么一个产业绰绰有余。
再加上刘鋹父子所做过的那些荒唐事,所以潘崇彻是真真的对刘家失望了。
爱谁去谁去,反正他是不去。
于是乎,他便推说自己眼睛有疾,带不了兵,拒绝出战。
得知此事后,刘鋹瞬间被激怒了:“何须老匹夫,用伍彦柔也可抵挡宋军!”
自尊心瞬间被激起的刘鋹,当即任命伍彦柔为讨北大将军,节制英、贺、富、蒙、龚五州兵马,出兵溥州,依山据守。
待伍彦柔的整顿大军之际,刘鋹派出的招安使也来到了韶州。
来人乃是龚澄枢的一个太监心腹:
“在下内侍省副都知李承进,奉陛下之命,特来拜会太平王。”
赵德昭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他一眼,淡淡道:“李都知远道而来,辛苦了,请坐。”
李承进在客位坐下,眼睛却一直打量着赵德昭。
他本以为所谓的“太平王”不过是个粗鄙的流民头子,没想到却是个气度不凡的少年。
这少年穿着虽然朴素,但举手投足间自有一种说不出的贵气,让人不敢小觑。
“太平王果然不凡。”
李承进堆起笑脸,“在下奉陛下之命,特来向太平王致意,陛下说了,太平王揭竿,必有苦衷,只要太平王愿意归顺朝廷,高官厚禄,应有尽有。”
说着,他一挥手,几个随从将箱子打开。
箱子里装满了金锭、银锭、珍珠、玉器。
“这是陛下的一点心意。”李承进笑道,“陛下还说,只要太平王愿意,韶州节度使的职位,就是太平王的,除此之外,朝廷还会犒赏十万贯钱,一万匹绢。”
赵德昭看着那些金银财宝,脸上露出“心动”的神色。
卢多逊在一旁暗暗好笑。
殿下什么没见过?大宋的太子,会在乎这点东西?
但赵德昭演得很像,他犹豫了一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