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殿下有令!入城妄杀者,皆斩!”
江陵城西城门处,刚刚攻下城头的潘美持剑大喝,在得知荆嗣也已然拿下东城门后,当即便指挥着部众分兵,先去控制城内各处要冲。
等下达完一系列指令后,潘美这才与荆嗣汇合,朝着城内王府而去。
作为南平国的心脏,王府内自然也有守军。
可高保勖继位后,他时常让守军与娼妓嬉戏,这便导致了南平王府的守军终年沉溺酒色,早已被掏空了身体。
故而当潘美荆嗣二人赶到后,还未曾下令攻打王府,王府守军就已然弃械投降。
经过许多富丽堂皇的楼阁之后,潘美来到了一处大殿外。
这处大殿,便是往日高保勖聚众享乐的地方。
刚步入殿门,殿内荒淫不堪的一幕就映入潘美与荆嗣眼中。
地上酒迹斑斑,佳肴遍地。
寻常百姓一辈子都难以品尝一次的美食,被随意的丢弃在地上。
大殿正中央,被许多美酒佳肴包裹的,是一具具互相交错,浑身赤裸的酮体。
满目望去,尽是一片亡国之象。
荆嗣更是心生厌恶,当即下令:“高氏一族及其满朝文武,上至耄耋,下至婴儿,一个不落,悉数压于殿内!”
“喏!”
众将士齐声应喏的声音惊醒了地上的娼妓及部分守军,他们茫然的睁开眼,便已经看到殿内早已布满披坚执锐的宋军。
刚从美梦中醒来的他们,宛若瞬间跌入修罗场。
一时间,阵阵尖叫、求饶声不绝于大殿之内。
“喧哗者,杀!”
随着荆嗣一声暴喝,满殿哭声戛然而止。
片刻后,越来越多的高氏族人,南平朝臣以及他们的家人,正被亲卫从四面八方押来。
没多久,大殿之内便已经跪满了人。
上至白发斑斑的耄耋老者,下至嗷嗷待哺的幼婴,皆一个不落。
“哇……哇……”
“乖……别哭,别哭……阿母在……”
“上将饶命啊,求求了,求求饶我妻儿一命啊!!”
殿内无法遏制的响起了阵阵婴孩哭声,夹杂着妇人的求饶之声,听之令人动容。
可荆嗣却依旧冷酷,却丝毫都不为所动。
五代乱世,没有人会心慈手软,只若屠刀一经举起,那便是一家一家的杀,杀到绝户为止!
有时候能一刀毙命,反倒是一种解脱。
男做奴,女做娼,婴儿做军粮等,这些听起来就令人发指的行为,才是这个乱世的常态。
当殿内哭声愈演愈烈之时,先前外出布防的潘美步入殿内,当他见荆嗣正持刀漠然的盯着跪在地上的众人时,潘美连忙上前劝道:
“荆指挥使,太子殿下有令,不得滥杀!”
看上去,荆嗣似乎是要将这些人全部斩于刀下。
荆嗣毕竟是赵德昭的亲信,即便潘美是此次接管江陵的主事人,却也不愿恶了荆嗣,只得搬出赵德昭来。
“我先将他们控制起来,待殿下来江陵后,方便他斩草除根。”荆嗣面无表情道。
荆嗣的话,让潘美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不禁皱起眉头。
平心而论,他觉得若杀了这些人,反倒有些得不偿失了。
倒不如以宽待降,如此一来,在征伐其他诸国的时候,便不会遭受到剧烈抵抗了。
投是死,不投也是死,那谁还会选择投降呢?
不过荆嗣所言的话,在当世也属于正常。
因为这个时代的道德观,早已扭曲,他也知道,若赵德昭真铁了心要杀了这些人,他也拦不住。
念及此,潘美不禁幽幽叹了口气:
“这样的乱世,谁来救得?”
……
“向天下人昭示孤之信义的,是仲询你啊!”
两日后,赵德昭率军抵达江陵,双手扶起跪拜迎接的潘美,口中不住赞道:“仲询严守军令,当得起王师之称!”
他抵达江陵后,观察了一番城内景象,虽见家家门户紧闭,却并无杀人放火之乱象,不由得深感欣慰。
若想要尽快稳住南平人心,那宋军在江陵城内的所作所为,就显得尤为重要了。
不得扰民,不得劫库,这是潘美临行前,赵德昭千叮万嘱的事情。
潘美做得很好,当得起这一赞!
面对赵德昭的赞许,潘美面露谦虚之色,而后又禀报道:
“启禀殿下,高氏及其党羽全族,已暂被关押在王府中,听候发落。”
见潘美提起这事,赵德昭身后的高保勖身躯一颤,却也丝毫都没有要求情的意思。
他如今已是自身难保,哪里还顾得上他人?
而潘美禀报完后,便小心翼翼的观察着赵德昭的神色,犹豫片刻,还是道:“殿下,依末将之见,这些党羽只斩其首恶便可,有诸多妇女及幼儿,或可留其一命……”
他还未说完,赵德昭便不置可否的摆了摆手:“先去王府。”
说完这句话后,赵德昭便翻身上马,缓缓朝着南平王府踏去。
赵德昭这般态度,让潘美心中微微一沉。
他万般无奈的叹了口气,也只能跟了上去。
王府外,众多俘虏正狼狈不堪的被一串串锁链束缚着,宛如一块块摆在砧板上的鱼肉。
赵德昭刚到场中,周围看守的宋军,便纷纷向赵德昭行礼:
“参见殿下!”
这一声殿下,使得在场的南平俘虏们纷纷面露惊惧之色,他们拖着沉重的铁链,匍匐在地上,疯狂朝着赵德昭不停叩首:
“上朝饶命啊!我等并无不臣之心的啊殿下!”
“殿下!只求您放过我妻儿一命!来世我愿当牛做马以报殿下之恩啊!”
一时间,场中数百人都意识到,能决定他们命运的人已经到来,于是乎,数百道哀嚎的求饶声接连不断响起,震得李处耘、荆嗣等将不厌其烦。
“锵——!”
下一刻,宋军除却潘美等极少数人以外,大多数都抽出腰间兵刃,指向俘虏们以示震慑。
面对凶神恶煞的宋军,场中哭声渐止,就连那些孩童也被大人捂住了嘴巴,惊恐的看着赵德昭。
赵德昭抬步,目光扫过殿内所有俘虏,最终停留在一位孩童身上。
看着冲自己步步走来的赵德昭,那捂着孩童嘴巴的妇人神情愈发惊恐,下意识蹬着腿,抱着自己孩子,缓缓后退。
她想起传言中,中原有些达官贵人,好玩弄稚童,脸色更是愈发苍白,哆嗦着嘴唇,试图为自己孩子求情:
“殿下……殿下……他还小……他还小……”
潘美不忍的别过去了脸。
杀敌,他自不会犹豫,可对待这种婴孩,他实在难以下死手。
脚步声停止,赵德昭行至这孩童面前,蹲了下来,伸出手,指了指稚童的脖颈:
“把它给我。”
妇人误以为赵德昭指的是自己的孩子,脸色彻底绝望下来,却咬着牙,死死护着自己的孩子,眼中带着极致的仇恨,紧紧盯着赵德昭。
至于其他人,脸色更是满布死灰之色,皆是惊惧的垂下了头。
赵德昭连孩童都不会放过,又岂会放过他们?
“孤要的,是这个。”
见妇女误会了自己的意思,赵德昭指了指稚童脖颈上挂着的一个纯银平安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