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寿殿内，烛火昏暗，气氛肃穆。
赵匡胤一身素色常服，跪在杜太后的灵柩前，浑身散发着一股浓重的悲戚与疲惫之意。
“皇兄！”
经由内侍通禀后，赵光义跌跌撞撞的冲进殿内，‘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膝行几步，来到赵匡胤身后，声音哽咽惊慌道：
“母后……母后怎么会突然薨逝？”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赵匡胤的神色，见对方并没有回头，只是肩膀微微颤动了几下，心中的恐惧便愈发浓烈。
一时间，他也不敢多说什么，只是跪伏在赵匡胤身后，瑟瑟发抖。
良久后，赵匡胤才缓缓转过身。
他的眼底布满血丝，神色复杂难辨，既有丧母之痛，又有一丝淡淡的冷漠，他静静的看着赵光义，沙哑开口：
“你今日入宫，当真只是为了问母后的事？”
这句话，如同惊雷般，重重砸在赵光义心头。
他现在几乎可以完全确定了，符氏父女，定然已经出事！
而且，赵匡胤已经怀疑到了他！
念及此，赵光义再也不敢有丝毫作伪，连忙膝行上前，重重磕了几个响头，急切道：“皇兄明鉴！臣弟有罪！臣弟知错！”
“前几日，符氏确实和臣弟……”
“够了。”
忽的，赵匡胤一声断喝，径直打断了赵光义接下来的话。
赵光义浑身一颤，匍匐在地，不敢言语。
赵匡胤静静地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疲惫与痛惜。
他何尝不知，符氏父女之事，又岂会与赵光义没有丝毫关系？
可看着眼前痛哭流涕，卑微求饶的弟弟，他的心中，终究还是狠不下心，动那个死手。
这毕竟是他一母同胞的亲弟弟。
是母后最疼爱的儿子。
母后刚刚薨逝，若是再杀了弟弟，九泉之下，怕是难以向母后交代。
既然如此……
赵匡胤重重的叹了口气，转过身去，看着杜太后的灵柩，背对赵光义，平静道：“起来吧。”
听到这三个字时，赵光义心中一喜，知道自己大概率保住了性命，连忙止住哭声，小心翼翼站起身，垂首在一旁，神色拘谨恭敬。
“此事，朕不管你是否知情，都不重要了。”赵匡胤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朕可以不治你的罪，但自明日后，你便安心呆在你的太原郡侯府上吧，好好修心养性便可。”
“没有朕的旨意，你……不得出府。”
什么？！
赵光义浑身一震，心底的喜色瞬间荡然无存，下意识豁然抬头。
这次不是流放洛阳了！
而是圈禁！！
皇兄，竟然把他圈禁了起来？！
“你还有何话说？”赵匡胤侧了侧脸，淡漠的看着赵光义。
“谢皇兄开恩！臣弟遵旨！”
赵光义没有丝毫犹豫，当即跪倒在地，恭敬叩首。
为了表明自己的忠心，他又连忙补充道：“皇兄放心！臣弟回去就休了那贱妇，遣散府中所有下人！”
“臣弟还知道符贼在朝中有哪些党羽，臣弟愿将功折罪！”
眼下所有的一切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能保住自己的命，只要命还在，说不定就还有东山再起的那一日！
猪王刘彧，便是活生生的例子！
赵匡胤看着他急于示好的样子，眼底依旧毫无波动，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也好。”
而后，他话锋忽的一转，意味深长道：“廷宜，朕还有一句话，要对你说清楚。”
赵光义心中一紧，连忙垂首：“皇兄请讲，臣弟洗耳恭听。”
“符氏父女一事，眼下唯有朕、赵普、昭儿、张琼，以及你五人知晓。”
赵匡胤的声音低沉而又富有压迫感，每一个字，都让赵光义心中一凛：“若是此事泄露出去，定是出自我们五人之中。”
“但……无论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