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默默提醒着自己:“别怕,维塔。”
“最艰难的环节,已经由利奥为你完成了,接下来,只是最微不足道的一环。”
利奥轻声讲述起“休眠之龙的骑士”传承里,所记载的“缔约方式”。
维塔默默记在心里,脚步坚定地走向剪尾龙,向它举起了自己的手臂,他抬剑在上面划出了一道血口:“来,饮下我的血,从此你我生死与共。”
剪尾龙有些不屑地从鼻孔中喷吐出了两朵滚烫的白雾,它看了眼利奥,又看了眼面前这个渺小的人类,就这样盯着他的血液不住滴落在地,汇聚成洼。
利奥皱起眉,长柄战斧无声无息间出现在了他的手中,怀里有些萎靡的黑猫也发出了一声猫叫声。
剪尾龙硬气了不到三秒,还是低下了脑袋,伸出粗糙的舌头眨眼间便将地上的血水舔食一空。
它旋即又咬下自己的一块破碎的龙鳞,从伤口处淌落的滚烫血水,稀稀拉拉落在了维塔的手心。
“以血换血,从此你我灵魂相连...”
维塔一边吟唱着利奥转述给他的祷言,一边将剪尾龙充斥着剧毒的血水覆盖在自己的伤口处。
“这个小东西不会被毒死吧?”
“他要是死了,自己是不是就重新自由了?”
一个模模糊糊的信息,在维塔的脑海中蓦然浮现。
他不敢置信地抬起头,在对方硕大的眼眸里,他同样看到了震惊的情绪,显然,剪尾龙也读到了维塔利奥斯的心声,两者彼此间已再无隐秘可言。
“这就成了?”
维塔惊喜道。
“没错,成了。”
利奥抬手示意道:“翻上龙背,去完成你的初次飞翔吧。”
...
等到利奥三人回到赫维什堡时,已经到了后半夜。
他大马金刀坐在御座厅的主位上,环顾着这座属于自己的城堡。
御座正上方悬挂的三面盾徽里,除了左侧的王室盾徽以外,中间和右侧的已分别被捷尔吉更换为了利奥的金色狮徽和维塔的“握剑单头鹰”。
赫维什堡的御座厅比起雅洛米查的那座要大得多,高高的穹顶使利奥说起话时都会响起回音。大厅正中央,摆着一条长长的橡木长桌,搭配着高背椅。
壁炉里的木柴噼啪作响,金属灯架上,十余根白色蜡烛已堆起了厚厚一层烛泪。
厨娘捧着一盆热气腾腾的羊肉汤,放到了桌上,乳白色的汤汁冒着热气,上面浮着一层薄薄的羊油,用勺子搅拌时,能够看到里面还漂浮着切成块的胡萝卜和切成碎丁的洋葱。
厨娘放下羊肉汤后,不多时又端上了一盘利奥要求的无酵面饼。
他将面饼扯成指甲盖大小的碎屑,泡进了热气腾腾的肉汤里。
维塔尚未从第一次飞行的兴奋情绪中抽离,整个人都轻飘飘的,有种如坠云端的感觉,待到厨娘离去,便急不可耐地询问道:“利奥,我真的当上龙骑士了?”
“真的。”
利奥没有很扫兴地提醒他“那只是亚龙”,实际上现阶段的剪尾龙,骑乘起来要比尼斯舒服多了,毕竟它够大,飞行速度虽然要逊色尼斯一截,但绝对更稳。
“你说我给它取个什么名字?”
又来?
利奥想起了迄今为止,几乎没骑过几次的纯血马“斯忒洛佩斯”。
他有些无语:“你自己决定就好。”
“叫它拉冬?尼德霍格?还是利维坦...”
维塔一连说了好几个名字,但都不待利奥点评,便自己给否了:“这些名头好像都太大了,而且也不贴切。”
利奥最终还是给出了一个建议:“还是叫它哈尔基翁算了。”
“这个好!”
维塔忍不住鼓掌道:“哈尔基翁,青铜制的小器皿,跟尼吉鲁斯,黑色的小家伙有异曲同工之妙!”
“你觉得好就好。”
利奥此时也已掰完了两大块无酵饼,指甲盖大小的饼粒吸饱了汤汁,边缘渐渐软化,中心却仍留着些许韧劲,换做是发酵饼,早就泡发成满满一盆了。
“先吃饭吧。”
他拿起银质的汤匙,大口舀起这异世版的“羊肉泡馍”,热气腾腾的汤汁滑入食道,被这严酷寒冬冻得冰凉的身体,也迅速暖和了回来。
龙血赋予了他极强的火焰抗性,说起来,他似乎从很小的时候开始,就不惧怕吃烫食了——好像就是在君士坦丁堡城破,自己险些被烧死的那天。
维塔也跟着一块吃起“羊肉泡馍”,但他心思显然不在这儿,犹豫了许久,才开口道:“利奥,我不能留在这儿。”
“你之前要我留在这赫维什堡,是因为多我一个不多,缺我一个也不少——但现在我是龙骑士了,我能派上用场,而且因为只是亚龙,不会太过引人瞩目。毕竟,你总不能把尼斯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吧?”
利奥擦拭着嘴角的油花,点头道:“可以。”
打了满腹草稿,想要劝说利奥的维塔,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你这就答应了?”
“当然,你说的在理,我有什么理由不答应?”
利奥很自然地说道,仿佛早已做过考量:“把捷尔吉和拜尔陶隆留下吧,让他们暂时代管赫维什堡。”
“好。但是,他们能斗过教会的人吗?”
维塔语气微顿,又道:“我是说,是不是应该先暂缓下来,明天不要跟教会的人撕破脸面,他们侵占的地产,若是你大胜而回,用不着索要也是你的;若是输了的话,就算他们暂时退还给你,也会重新侵占回去。”
利奥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维塔能独立思考,而不是全盘依靠自己做决策,显然是一件好事。
“你觉得赫维什堡如何?”
“很好啊,两层城墙,六座塔楼,下辖十个村庄,是块顶好的领地。”
“是,它很好。”
利奥微微颔首:“马加什是个慷慨的国王,他愿意开出高于法兰西组建的敕令骑兵连队一倍的薪水招募外邦佣兵,而不是像敕令骑兵那样,从本土乡绅和贵族阶层中招募,就是想要摆脱匈牙利贵族们的掣肘。”
匈牙利不是法兰西,自阿尔帕德王朝绝嗣后,便确立起了贵族选王制。
还只是个新兴暴发户的“匈雅提家族”跟统治法兰西已数百年的“卡佩”家族也根本没有可比性。
此外,亲手终结了百年战争的“胜利者查理七世”,其威望也绝不是初登基不久的马加什所能相提并论的。
这便是马加什为什么要雇佣一支价格更高昂,战斗力却未必能胜过法国敕令骑兵的黑军的原因所在。
“所以你要在前往瓦拉几亚之前,跟教会的人撕破脸面,纯粹是为了做一种政治表态?”
利奥摇了摇头:“我有什么可表态的,无论我内心深处怎么想,作为马加什亲手拔擢的新贵,我都只能有‘铁杆保王党’一个身份。”
“除了原先这里的城堡总管那样的蠢蛋,只要是个脑子正常的人,就绝不会考虑背叛马加什投靠到旧贵族联盟的那一边。”
也不能说完全没可能。
总会有蠢货忘记了自己屁股底下的位置是从哪来的,幻想着自己这些被旧贵族们视作“暴发户”的家伙,能够得到他们的认同和接纳,从而改换门庭。
维塔有些不解道:“那你是为什么?”
“只是一场单纯的讹诈罢了。”
利奥说道:“明天,你要通过契约纽带,指挥你的‘哈尔基翁’配合我上演一场大戏——你说,若是因为教会的人隐瞒消息,导致堂堂皇家骑兵统领,前往瓦拉几亚参加圣战的十字军统帅,差点被魔物给杀死,会是什么样的后果?幸而他还是一位猎魔大师,于危险之中,转危为安,射落巨龙,并成功将其驯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