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戏,演出两重效果。
第一重很简单,就是单纯的讹诈。
埃尔格教区故意隐瞒消息,险致利奥这位十字军统帅身亡。
这件事若是上纲上线,那就是破坏圣战大业,要招来教宗陛下的绝罚令的!
利奥打算将此事全盘交给马加什,由这位矢志于削弱教会和旧贵族的权力,强化王权的年轻君主来亲自操盘,必能榨取到最丰厚的利益。
至于其二,自然是为了扬名,这扬名为的也不单纯是名望。
按照利奥此前的猜测,猎魔人大师的晋升门槛,应当是狩猎一头足够强大的魔物——但现在,他已经“降伏”了一头剪尾龙,这种飞行魔物在猎魔人这个行当里,已属于“学派大师”方能挑战的目标了。
倒不是说剪尾龙的硬实力够强,而是这种聪明狡诈的飞行魔物,不仅皮糙肉厚,生命力顽强,一旦发现自己不是对手,随时都能起飞逃遁。
普通猎魔人对付这种魔物,很容易让其受伤遁逃,下场就是凑钱雇佣他们的村民们,在猎魔人走后,遭受更加残酷的报复。
所以,利奥觉得自己应该是已经满足晋升条件了,之所以经验槽仍旧卡着不动,大概率跟“名望”有关。
就好比他第一次获得“猎魔人学徒”职业时,是在杀死了狼人之后,自己的名声于布拉伊拉发酵了一段时间,方才获取到。
他越想越觉得这个猜测靠谱,“大师”作为此时欧洲各行各业里的“顶尖职称”,绝不是一个人的技艺水平达标后就能自动获取,里面的门道多得很。
现如今他这一身实力,放眼整个欧洲年轻一代的贵族骑士当中,都能跻身于顶尖行列,这大部分都要归功于猎魔人这份战斗职业。
如果能在抵达瓦拉几亚之前完成晋升的话,对他此行绝对大有裨益。
...
第二天清早,埃格尔城内。
刚刚结束了晨祷的拉斯洛主教,正站在圣约翰大教堂前的石阶上,准备返回他的官邸。
一名穿着华贵丝绸长袍的富裕信众,从人群中快步走出,拦住了他的去路。这人面色苍白,面露惶恐,双手捧着一个沉甸甸的、用深色天鹅绒包裹的钱袋。
“大人,我要忏悔我的过错。”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拉斯洛主教有些不耐地皱了皱眉,但他只是掂量了下手中的钱袋,这点不快立刻就被消弭一空了。
他的脸上重新挂上那副公式化的悲悯笑容:“孩子,不管你做了什么,主的怀抱永远向你敞开。”
那信众带着哭腔低声说道:“我...我与邻人的妻子有染。当时我已极力控制自己,但还是...我一定是被魔鬼所诱惑了,求大人为我赦免。”
“主会宽恕你的,我的孩子。”
拉斯洛主教在信徒的头顶画了个十字,神情悲悯地劝慰道:“只要你心怀虔诚,多做善事,主的光芒将永远照耀着你。”
信徒如蒙大赦,深深鞠了一躬,转身匆匆离去。
拉斯洛主教嘴角微翘,划出了一个鄙夷的弧度,旋即便重新向主教官邸走去,他的脚步很快,可以看出,他已是在不破坏自己端庄形象的前提下,以最快的速度行走了。
一进门,他便急不可耐地脱下了法衣外袍,将它搭在了椅子靠背上。
他冷着脸对宅邸里的仆人们吩咐道:“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许打扰。”
他说罢,便推开了卧室门。
扑面而来的,是乳香和没药的芬芳。
他神态庄重,仿佛第一次登上祷告台般来到了铺着天鹅绒软垫的床头。
红色的羊绒毯子下面,是面容姣好,体态丰腴的贵妇,此时她正睡眼惺忪地看着他。
“大人,您回来的可真快。”
随着贵妇娇魅的声音传来,红色的羊绒毯子从她的肩头滑落,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
拉斯洛一把掀开羊毛毯,任由对方那光洁的胴体暴露在冷空气下,他眼神贪婪地凝视着这具颤抖着的年轻身体,仿佛要将其连同这旺盛的生命力一同吞入自己的喉咙里。
他咽了口唾沫,用那双戴着各式宝石戒指的粗糙大手,小心翼翼地在情妇的身上游走着。
正待他想要更进一步的时候。
远处,突兀传来一阵刺耳的喧哗声,紧跟着,仿佛有无数人在欢呼,声音如同滚雷般从城外军营的方向席卷而来,瞬间刺破了清晨的宁静。
拉斯洛的动作猛地僵住了,他那双布满老人斑的手停在半空中。
不管现如今的他如何堕落,曾经的他也是位信仰坚贞之士,不然也无法使用圣辉这种需要坚定意志和信仰方能驱使的力量,坐到“埃格尔教区主教”的高位之上。
在这样嘈杂的环境下,他感觉自己就像是被丢到了人声鼎沸的广场上,所有人都在注视着自己这个“堕落主教”,一股强烈的羞耻感和恐惧感,如同冰水般浇灭了他体内刚刚燃起的火焰。
“大人?”
“大人,您这是怎么了?”
贵妇坐起身,担忧地看着他。
“闭嘴!”
拉斯洛粗暴地打断了她,眼神凶狠,宛如一头老迈的病狮:“穿上你的衣服!立刻!”
他从床上坐起身,走到窗边,猛地拉开厚重的天鹅绒窗帘。
此时天色还未大亮,他因为年轻时,经常秉烛夜读而昏花的老眼,即使瞪得老大,也看不清城外的黑军营地里,究竟在上演一场怎样的闹剧。
“这群可鄙可憎,为钱杀人的刽子手,他们又在上演什么亵渎的闹剧?”
砰——
怒气冲冲的主教,摔上房门,披上自己的主教法衣,大声吩咐道:“叫‘安德鲁’去城头见我,我倒要看看这群为了金钱取走人性命的刽子手们到底想要做什么!”
安德鲁是埃格尔城的城防军统领,他的本领稀松,体胖如猪,能坐到这位置,纯粹是因为他贡献出了自己的妻子给拉斯洛主教布道。
他能够感受到,周遭人看向自己的目光中,总是充斥着嘲讽与不屑,即使他们再怎样小心翼翼地遮掩,他仍旧能感觉到。
但安德鲁不在乎,区区一点尊严,能抵得上城防军统领的高位吗?换做是他们有这个机会的话,别说是老婆了,只要拉斯洛主教一句话,他们连自己的老娘和女儿都能乖乖送进主教官邸吧?
可惜啊,不是谁都能像自己一样,拥有一个比塞壬海妖还要诱人的妻子。
安德鲁哼着小曲,脚步轻快地走在城墙内的螺旋式阶梯上。
随着即将登上城头,他脸上轻浮的表情也迅速换成了充满谄媚的笑脸:“大人,您召我有什么事?”
“马加什的狗腿子们一大早又在闹什么?我昨天吩咐你调拨给他们的物资,你没有克扣吧?”
主教苍老的脸上,神情阴骘地盯着安德鲁,就像一头凶狠的秃鹫。
“没有,绝对没有!”
安德鲁赶忙打保票:“我除非是疯了才敢克扣那些杀人不眨眼的雇佣兵的物资,您请放心,这些黑军们之所以吵闹,绝不是因为咱们埃格尔城。”
“来之前我就已经打听过了,正要禀报给您,据说是因为黑军到了每个月的发饷日。您也知道,这帮为钱卖命的雇佣兵们,眼里除了金币就没别的了!所以啊,无论他们身处何地,一到发饷日,就要立刻索要自己的军饷,若是军饷不到位,谁也别想驱使这些豺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