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到他哪怕第二天骑到了马背上,重新踏上了前往布拉格的旅程时,仍旧有些睁不开眼。
其实从布尔诺到布拉格的这段路并不远。
如果是骑兵的话,全速前进,可能要不了三天时间就能抵达。
可他们现在是一支规模庞大的使节团,有着许多车马,随行的护卫,仆从和侍女,他们还需要接受沿途贵族们的盛情款待,行程自然便快不起来了。
“少主,你要不去马车上休息一阵吧。”
面对亨利的提议,卡蓬只是摇了摇头,他环顾四周,沉默了片刻,终于还是将自己憋了一整晚的想法说了出来:“亨利,你想清楚了吗?”
“想清楚什么?”
“你觉得,单凭我们两个,真的有把握能驯服一头巨龙吗?别告诉我你没看到利奥大人的那头巨龙究竟有多凶悍。”
亨利很果断地摇了摇头。
“单看我的祖父留下的那满满当当的书稿就知道他为了驯龙筹备了有多少年,彼时您的祖父权势也颇为显赫,但他们直到死去,都敢真正前去尝试,我们两个又怎么可能做到呢?”
卡蓬低声道:“所以摆在我们面前的其实只有两条路,一条是去求助利奥大人;另一条,就是去求助我们的国王陛下。你觉得哪一条更可靠些?”
亨利摇了摇头:“我听您的。”
“该死!”
卡蓬抬手拍了下自己的额头:“我就知道别想从你这儿得到一个可靠的答案。”
他重新环顾四周,见无人注意自己,才凑到了亨利的近前:“昨晚我做了一个梦,梦里我将利奥大人为我们破解的地图交给了国王陛下。你知道后来怎么了吗?”
亨利试探着问道:“陛下帮助您成为了龙骑士?”
“不!”
卡蓬压低了语气,在自己的脖颈处比划了一下:“我梦见自己被踢出了驯龙的队伍,甚至还因将国王的秘密泄露给外邦人而被推上了断头台。
...
勃兰登堡,柏林。
勃兰登堡马克,即所谓的“勃兰登堡边疆伯国”或是“勃兰登堡藩侯国”。
在大概一百年前的时候,皇帝通过“金玺诏书”,确立了勃兰登堡四位世俗选帝侯之一的特权,并授予了随勃兰登堡选侯位世袭的“帝国宫廷总管”名誉头衔。
勃兰登堡的疆域在七大选侯之中极为广阔,面积仅次于波希米亚王国。
可它的国力,却正如它在帝国内的实际地位一般,只能屈居末位。
它能被擢升为选侯,很大程度上就跟如今的哈布斯堡家族,能够坐上神圣罗马帝国皇位一般,都是看中了他们的实力平庸,易于操控。
此时的柏林,严格意义上尚应称作柏林‑科恩双子城,一如后世的布达与佩斯,两座城镇隔施普雷河相望,共享市政,亦同属汉萨同盟。
两城镇的人口加起来,大致能有一万人左右。
放到匈牙利去,两者之中的任一,都是相当于“埃格尔城”这样的大城市了,可放在北德意志地区,就只能说是两座毫不起眼的小城。
勃兰登堡选侯的治所便设于此,是一座典型的城芯堡,官方名称是“城市宫”或是“选侯宫”。
受限于勃兰登堡窘迫的财力,这座城市宫一点也称不上雄伟,不仅没办法同摩拉维亚侯国的布尔诺城堡相提并论,连利奥现有的“赫维什堡”都要有所不及。
就仅是一座小型城堡而已。
当然,腓特烈选侯手中也并非没有更大,更雄伟的城堡,只是没有一座能够比得上摩拉维亚的布尔诺城堡。
这座“城市宫”之所以如此狭小局促,也不全是因为选侯贫瘠的钱袋子,还在于它并非真正的军事要塞。
而是为了在具备“城市自治传统”的神罗境内,更好地控制住“柏林”和“科恩”这两座城镇的钱袋子,避免再发生“柏林之怒”这种市民叛乱。
条顿骑士团的康拉德,此时正带着两名修会当中的骑士兄弟,在城市宫外的石板路上静静伫立,等候着腓特烈选侯的召见。
“队长,我们要不还是换个目标吧。”
骑士兄弟们端详着这座狭小的城堡,轻叹了口气,不管怎么说,腓特烈选侯都不像是能帮助他们击败波兰人和普鲁士人联军的帮手。
“不,我们继续等着。”
康拉德心头也有些失落,他不是第一次造访勃兰登堡了,但跟上一次相比,这座边疆马克的变化近乎于无。
但来都来了。
相较于寄希望于丹麦人能出兵出力,帮助他们打败波兰人的大团长,他觉得勃兰登堡选侯还要更可靠些。
“抱歉,让诸位久等了。”
一个温和恬静的声音,悄然在耳畔响起。
城堡大门处,一位身着骑士甲衣的美丽贵女,正挎着一把佩剑,站在不远处迎接着他们。
康拉德一时间有些失神,在发誓守贞的无数年里,他早已在艰苦朴素的修会生涯,以及对圣辉力量的不断锤炼当中,磨砺出了一份非凡的意志。
即使是对付在波罗的海兴风作浪的海怪时,他也不会因此失神。
但他一时间,还是沉醉在了面前这位贵女温和的笑容当中。
康拉德回过神来,有些羞愧道:“抱歉,女士,我是霍亨洛厄的康拉德,骑士团的分团长,途经贵地,特来拜访尊贵的腓特烈二世大人。”
“没关系,总有人这样。”
薇薇安娜小姐的语气依旧很柔和,但康拉德却不敢小觑对方,身为实力高强的骑士,他能察觉到薇薇安娜身上有着与他类似的气息。
“我很久以前,就听说过您的大名了。”
康拉德说道:“帝国首位皇家佩剑女骑士,您的英武之名,甚至要比您的美貌流传得更远。”
“感谢您的夸奖。”
女骑士回过头来,微笑着点了点头。
她在仪态上,完美符合了人们对于一位贵女的标准认知,让人不禁怀疑这样局促狭小的城堡里,究竟是如何培养出的一位气质如此卓绝的贵女的。
但康拉德其实能够感觉到,对方的态度并不如她表现出来的那般平易近人。
女骑士将康拉德一行,引领到了会客厅里,便自然而然地站到了那位头发花白,低头处理着政务的选侯背后,丝毫没有身为女子不该窥听政务的自觉。
康拉德神情微怔。
像薇薇安娜小姐这样仪态完美的贵女,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做出失礼的事的,这说明,在这位选侯眼中,是将这位贵女当作自己的合法继承人培养的。
看来,请勃兰登堡选侯出兵的愿望,彻底破灭了。
因为一位女性继承人,是绝无可能守住新得的领地。
她甚至连保住勃兰登堡本土都难,稍有不慎,便会被霍亨索伦家族的其他支系轻易吞噬。
腓特烈二世既然已经下定决心,要将家业交到女儿手中,便绝不可能再做任何冒险之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