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西米亚王国,拉泰城。
卡蓬少主裹紧了身上的羊绒外衣,快步登上了拉泰的城墙。
才返回拉泰半个月的时间,他就有些坐不住了。
或许是上次远行,唤醒了他骨子里的冒险基因,他再也无法忍受拉泰安逸但却平庸的生活了。
侍卫首领亨利此时正扛着杆长戟,在城头值守。
卡蓬少主来到与他并肩的位置,提议道:“今天天气不错,咱们过了晌午再去林子里狩猎一次野猪吧。”
亨利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现在是站岗时间,我可没时间同您闲聊。”
“得了吧,亨利,这里又没有别人。”
卡蓬撞了下他的肩膀:“整天待在这座破城堡里,我已经无聊到每天对着窗外膀大腰圆的洗衣妇们吹口哨了。”
亨利面不改色地直视着前方,就像一套摆在城堡里的装饰用盔甲。
“摄政大人对您上次一意孤行偷跑去布达堡参加竞技大赛很不满,已经对您下达了禁足令,连累我也被降职为了普通士兵,我可不想再违背摄政大人的命令了。”
“得了吧,你就那么怕你爹?”
卡蓬翻了个白眼。
亨利不为所动道:“摄政大人看在您父亲的份儿上,是绝不会为难您的,但我不一样,如果真的再犯错了,他肯定会把我丢到马厩里做一个月的马夫。”
听他这么说,卡蓬也有些不好意思,他干咳了声,讪笑道:“不去就不去,但是亨利,我还有件要紧事要同你分享——你还记得利奥大人吗?”
“当然!”
亨利看向卡蓬,连声音都变得多了几分向往:“利奥大人那样的人物,只要见过一面,就不会轻易忘记——他怎么了?难道是跟奥斯曼人的战事有结果了?”
卡蓬少主张开手,宣布了一份喜讯:“没错!”
“就在一个月前,利奥大人在布拉伊拉——就是离瓦尔纳很近的一个地方,亲率五千骑兵,大破奥斯曼人的十万大军,据说险些阵斩了奥斯曼的苏丹!”
“真的假的?”
亨利惊喜道。
波希米亚人对奥斯曼人的威胁并非无感,实际上自从西吉斯蒙德皇帝在位时期,波希米亚贵族就始终活跃在对抗奥斯曼人的一线战场上。
“当然是真的,这可是一场不亚于当年白骑士亚诺什领导的贝尔格莱德大捷的胜利,现在半个基督世界都在传颂他的英名,而且...”
卡蓬卖了个关子。
亨利赶忙催促道:“而且什么,快说啊!”
卡蓬面带笑意道:“你就不想想,奥斯曼人有魔龙助阵,利奥大人是怎么赢得吗?”
亨利好奇道:“是弗拉德大公出力了?”
“都有吧。”
卡蓬回忆起自己听来的消息,其中对瓦拉几亚人的描述寥寥无几,这大概要归功于这份战报是从布达堡宫廷中流传出来的,受到了马加什个人喜恶的影响。
“但最关键的是,利奥大人也驯服了一头属于自己的龙,不是我们此前看到的维塔利奥斯骑士驯服的那种亚龙,而是一头真龙!”
亨利瞳孔剧震:“这怎么可能?”
真龙的稀缺性毋庸置疑;最起码,整个波希米亚王国,连一个龙骑士都没有,伊日国王若是能拥有一头龙,早就压服了国内阳奉阴违的反对派了。
马加什年纪尚小,又是新君即位,还跟伊日国王一样,都是被贵族们推举出来的“选王”,凭什么能那么快就坐稳了“匈牙利国王”的王位?
不就是因为他继承了亚诺什的那头白龙吗?
“但这就是事实,亨利。”
卡蓬的语气中满怀羡慕:“利奥大人的年纪,比咱们两个也大不了多少,但他已经立下了如此丰功伟业,难道我们两个就要困守在这阴冷潮湿的乡下城堡里,每天虚度光阴吗?”
他循循善诱道:“我前一阵子在皮克斯坦因的库房里发现了一个隔间,仔细查探过才发现居然是你祖父留下来的炼金密室,里面可是藏了许多研究巨龙的珍惜手抄本。亨利,听着,你就不想成为一名龙骑士吗?哪怕是亚龙,咱们也能立刻成为整个波希米亚的风云人物,连伊日国王都要对我们另眼相待。”
亨利一时间有些动摇。
他本也不是一个循规蹈矩的人,不然此前也不会答应汉斯·卡蓬的计划,带着十几个卫兵便离开了拉泰,搭上了去往布达堡的商船。
或许卡蓬的命令起了决定性的作用,但里面也未尝没有他想要跟天底下的英豪们一较高下的心思。
就在这时,一名拉泰卫兵快步走了上来。
“汉斯爵爷,扬·科比拉大人要您过去一趟!”
扬·科比拉就是亨利的父亲,他是韦塞利堡的领主,那座小城堡就位于他的曾祖父“拉德季·科比拉”曾经掌管的“斯卡利茨”不远处,距拉泰城也不远。
但大多数情况下,扬·科比拉都是以拉泰摄政的身份,居住在拉泰的上城堡的。
而汉斯·卡蓬,则更常居住于拉泰的下城堡,也即是“皮克斯坦因堡”。
“我们这就过去。”
匆匆赶至拉泰上城堡的卡蓬少主,一进门便看到扬·科比拉手中正捏着一封印有银色双尾狮印章的信仔细端详着。
“扬叔。”
“父亲。”
两人一进来,都露出了肃容,显然扬·科比拉在他们两人的眼中,都相当有威信。
扬将信认真收好,抬头问道:“卡蓬,这些日子里,你还坐得住吗?”
卡蓬赶忙道:“当然,扬叔。”
“呵。”
扬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转而说道:“王国现在的局势很微妙,我们就好比坐在火药桶上,随时都可能再起战端,你作为拉泰和波尔纳的主人,也的确不能再这么无所事事下去了。”
“扬叔,您是不是有些夸大其词了?”
卡蓬少主耸了耸肩:“匈牙利的马加什国王已经同我们缔结了盟约,他才刚击败了腓特烈皇帝的军队,又有一头白龙在手,我想那些心向哈布斯堡家族的叛逆,还有胡斯派的不满者,也该是时候偃旗息鼓了。”
哈布斯堡家族的腓特烈,对于波希米亚和匈牙利的觊觎是人所共知的。
此时的腓特烈,身为神圣罗马帝国的皇帝,但自身的权势却极为有限,连作为龙兴之地的“奥地利”都因为继承问题,被家族的一系列支系给拆得七零八落。
不然单凭蒂罗尔·施瓦茨那座储量丰富的银矿,他的境况也不至于如此窘迫。
前些年,他为了收复丢失的祖地“阿尔高的哈布斯堡”,悍然对瑞士用兵,结果却被这帮剽悍的山民打得大败亏输,更是名声扫地。
在卡蓬少主来看,这位有野心但缺乏实力支撑的皇帝,也该是时候认清现状了。
扬皱眉道:“但你别忘了,腓特烈依旧是波希米亚名义上的国王,伊日只不过是波希米亚的摄政——只要这一名分仍在腓特烈的手中,王国的局势就永远不会安定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