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瘟疫?”
黑猫瞪大了双眼:“利奥,你有我的龙血,是不会生病的。”
对于一头真龙而言,理解“瘟疫是什么”或许是件很困难的事。
但尼斯曾经跟着利奥一起泡在君士坦丁堡的图书馆里很长时间,她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我不会得病但不代表别人也不会,就凭咱们两个,怎么对抗奥斯曼人的千军万马?”
听说了营地里爆发瘟疫的事,利奥第一时间联想到的是一百多年前,发生在黑海沿岸的“卡法围城战”。
当时卡法城属于热那亚人的殖民地,城防坚固,兵力充足,金帐汗国面对这一坚城要塞,围城半年仍旧久攻不下,营地里还爆发了瘟疫。
金帐汗国便将病死者的尸骸装到投石车中,抛掷到卡法城内。
后来,逃出卡法城的热那亚人,又乘着商船,将瘟疫带回了欧洲——君士坦丁堡,墨西拿,热那亚,威尼斯,整个欧洲世界乃至极北的斯堪的纳维亚半岛,都未能逃脱这场劫难。
这便是令世人闻风丧胆的“黑死病”!
黑猫犹豫了一会儿,抓了抓利奥的领口。
“怎么?”
利奥低头看着她,有些疑惑。
“利奥,要不我们还是跑吧。”
“还没到那个时候呢!”
他没好气地拍了拍猫猫头。
回到军营的时候,伊斯特万已经在营地门口等候多时了。
营地里的气氛很严峻,即使封锁了消息,但随着利奥“紧锁营门,禁止随意走动”的命令传下去,还是使他们感受到了山雨欲来的气息。
“大人,您可算回来了。”
伊斯特万忧心忡忡道:“没想到咱们才刚到这儿,就撞上了这种事,咱们要不趁着瘟疫还没传过来,赶快找个干净地方把营地迁走吧?”
“怎么迁走?”
利奥反问道:“移营过程里,这么多人聚在一起行军,尔后又要修筑一座足以容纳上万人,抵御严酷寒冬的营寨,这一过程中,难道不会使潜藏的疫病来一场大爆发?”
伊斯特万怔了下,苦笑着敲了下自己的头盔:“我也是昏了头了。”
“而且,我怀疑这起瘟疫,跟奥斯曼人有关,一旦我们移营,奥斯曼人很可能会发起一场突袭,到时候咱们孤立无援,连能引以为屏障的营地都没有,下场又会如何?”
“是我考虑不周了。”
伊斯特万叹了口气,若说以前他尚且觉得,如果利奥不在的话,他也能胜任统帅的职责,现在却只觉得自己此前的想法荒唐可笑。
别说跟那些吸血鬼们打交道了,就是眼下这种局势,他都不知该如何处理。
利奥取出随身携带的一张纸,上面列举了他此前就写好的,能够用来驱虫,驱鼠的药草——甭管那未知的疫病是什么,驱走虫鼠,保持营地的干净,总归是一件好事。
“伊斯特万,按照这个清单,去辎重官那里领取草药,要以熏蒸的方式,将整个营地的每个角落都过一遍。”
利奥拍了拍他的肩膀:“作为掌旗官,你是一军表率,就算心底再怎么慌,也绝不能表现出来。去履行你的职责去吧,我得去瓦拉几亚人的营地那边瞧瞧。”
伊斯特万赶忙劝阻道:“不行啊大人,那太危险了!”
利奥轻叹道:“总要亲眼去瞧瞧那些病患,看看究竟是什么疫病,我才能安心些。”
他说着,挤出了一丝笑容:“往好处想想,说不准奥斯曼人只是投毒呢;或者,这些人只是倒霉,吃坏了肚子呢。”
其实这话,就连利奥自己都感觉没什么说服力。
短时间内,接连发生数十人高烧不退的现象,这几乎已经可以确定是瘟疫无疑了。
“您如果非要去的话,请务必保证,不会接触那些病人,我知道您是个仁慈的人,时常会亲自治疗士兵们的伤患,但这次不一样!”
“嗯,我会的。”
利奥微微颔首,将卡隆的缰绳交给了对方:“在我回来之前,紧守营门,没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准通行。”
伊斯特万郑重道:“大人放心,我知道轻重。”
一旁的黑军士兵们,见利奥毫不犹豫走向了对面的瓦拉几亚营地,脸上都不由露出了忧虑之色。
他们纷纷在身前画起十字,为利奥祈祷道:
“万福童贞玛丽亚,满被圣宠者,主与你同在。求你转求吾主耶稣,护佑利奥大人平安走出疫区,远离疫气侵害。”
“基督的忠勇殉道者圣塞巴斯蒂安,你是士兵的主保,疫病的克星!求你转求吾主,让踏入疫区的利奥大人平安归来。”
伊斯特万也跟着画了个十字,旋即高声道:“关闭大门!”
两名黑军士兵抬起沉重的木闸,砰得一声落在了门扉上的卡槽里。
…
瓦拉几亚人的营地此时也已进入到了戒严状态。
原本还能看到民夫们搬运粮草、士兵扎堆闲聊的营区主干道,此刻空荡得只剩下呼啸的寒风。
仅剩下裹着厚实罩衣,扛着长戟巡逻的卫兵们,时而经过。
他们不敢交谈,但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浓郁的忧虑之色。
沿途帐篷的帘子全被紧紧扎牢,偶尔能听到帐内传来一阵窃窃私语,或是极力忍耐的咳嗽声,但随着利奥的脚步声接近,又立刻停息。
两名卫兵拦住了利奥的去路,得知了他的身份后,又赶忙让开,脸上堆起谦卑的笑容来。
“大公殿下有令,您到了以后,可以直接去中军大帐寻他。”
“嗯,我知道了。”
话音刚落下,旁边一处粗陋的亚麻帐篷里,竟是响起了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那声音嘶哑浑浊,一声接着一声,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在此时静谧的营地里显得格外突兀。
两名卫兵对视一眼,眼底瞬间掠过警惕。
他们二话不说,大步冲到帐篷前,其中一人抬起长戟,挑起了门帘,寒风裹着帐篷里的霉味一股脑涌了出来。
“咳咳——”
帐篷里,一个衣衫褴褛的民夫正蜷缩在草堆上,捂着胸口剧烈喘息,脸色烧得通红,额头上满是冷汗。
他看到突然闯入的卫兵,吓得浑身一颤,下意识地想往后缩。
“出来!”
卫兵厉声喝道,长戟直指民夫的脑袋。
民夫挣扎着起身,往帐篷里面躲去,嘴里断断续续地叫嚷道:“开恩啊,老爷们,我没得病,我真没得病,我只是昨天晚上受了寒...”
“别碰他,退后。”
利奥厉声呵斥,示意两名卫兵退后,旋即才走进了帐篷里。
帐篷很简陋,里面歪歪斜斜躺了十几号人,其中大多数都是脸色通红,裹着条单薄的被子瑟瑟发抖,见利奥进来也没什么反应,只是时而有人低声呢喃一两句胡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