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家殿下在哪?”
沃伊科督军伸手指向御座厅内,摆放着的一座巨大的等身穿衣镜,镜面是由黄铜打造而成。
啪——
随着沃伊科督军打了个响指,原本大厅内厚重的羊绒窗帘哗啦一声闭合在了一起,整个御座厅内已变得漆黑一片。
唯有利奥的双眼蓦然亮起熔金色的光芒,他的手按在了腰间佩戴的武装剑上:“你这是什么意思?”
“大人多虑了。”
沃伊科督军躬下身:“大公殿下这就到来。”
黑暗中,黄铜镜面上渗出了一滴滴猩红的血滴,它们汇聚在一起,很快就凝为了一道半透明的人影。
他披着件猩红如血的红色长袍,胸口处佩着条缀有十字架和龙首标志的黄金挂饰,身形挺拔而瘦削,肤色苍白,就像陈放于教堂多日的尸体。
尽管如此,他依旧很英俊,鼻梁高挺,眼窝深陷,嘴角噙着一丝温和的笑意,一点也不像传闻中那样残暴,也不像是个吸血鬼君王。
“赫维什堡的利奥,我得说,你真是个令人不得不惊叹的人物。”
弗拉德大公轻笑道:“似你这般才能出众的人物,隐居于布拉伊拉这样的小地方,足足七年的时间,却不彰显出自己的本领,结果一朝抵达布达堡,便以无人能挡的压倒性优势斩获了冠军骑士的头环。”
他说着,脸上不由露出了一丝惋惜:“说来也是可笑,当我派往马加什宫廷的使者们传讯问我,究竟是何时派出了你这样一个卓越的骑士前往匈牙利的时候,我都愣住了。”
利奥不动声色地看着这位吸血鬼大公,手指依旧搭在佩剑之上。
此时,面对这远比寻常上层吸血鬼强大无数倍的吸血鬼大公,他心底没有丝毫恐惧,反倒是有种跃跃欲试的冲动——那是猎魔人的本能。
弗拉德有些无趣地径直来到御座上坐下,双脚搭在面前的条形长桌上:“利奥陛下,我或许应该这样称呼您,对吧?”
利奥脸上没有流露出任何惊讶的神情,他在瓦拉几亚住了这么久,真要是有心人去查,肯定还是能够发现端倪的,别的不说,单是乔瓦尼,当时就有不少人曾见过他。
他继续说道:“说实话,没人比我更能理解您为何要隐姓埋名,宁可留在布拉伊拉,深居简出,磨砺自己的技艺,也不愿公开您的身份了。”
“我在奥斯曼宫廷当质子时,也曾无数次期望我不过仅仅是个普通人,而非弗拉德二世的儿子——这种生死操之于人手的感觉绝对不美妙。”
利奥皱眉道:“你想说什么,还是直说吧。”
弗拉德三世略显浮夸地抬起双手:“陛下,我们应该联手。”
“您现在已经拥有了一支军队,虽然只是借来的,但这难道不是您重新夺回皇位的机会吗?奥斯曼人的统治并不得人心,只要击溃了鲁米利亚总督的军队,我们便能长驱直入,反攻奥斯曼所侵占的罗马故土,我们每打下一片土地,当地的民众都会云集响应,加入到您的麾下。”
“我们甚至可以趁着这个机会,一路打到君士坦丁堡,到时,即便您暂时没办法收复罗马全境,依旧能重新建立起您的帝国——您会被视作查士丁尼那般的‘世界光复者’,整个基督世界都将传颂您的名。”
利奥忍不住笑道:“你当异教苏丹和他的魔龙是吃干饭的?还打到君士坦丁堡,弗拉德大公,你把我当成任你愚弄的三岁稚童了?”
“陛下,不只是异教苏丹有龙,我也有。”
弗拉德三世抬手,召来一瓶红酒,虚抬着它,在两个精致的水晶杯中倒满了殷红的酒水。
“想来您也知晓,我已投入了血神的怀抱,我的独角红龙,也已蜕变为了一头血龙,假使异教苏丹胆敢驭龙而来,我保证,他会死于我的手下。”
利奥笑了笑,换作旁人,可能就答应下来了。
借马加什和弗拉德三世的鸡,生自己的蛋。
听起来很妙,哪怕仅仅占下保加利亚的部分领地,也能打出皇帝的名头,招揽流亡的罗马人,训练属于自己的军队,好过去当一个赫维什堡的城堡主。
但在利奥看来,这么做的下场无非就是鸡飞蛋打。
弗拉德三世哪来的那么好心要帮自己收复故土,重登皇位呢?无非就是想要让他当个傀儡罢了。
弗拉德看似对他颇为尊重,实则是因为他现在是马加什的人,并且还统帅着一支大军,否则他早就要对自己下手了,无论是用法术操控,还是软禁起来。
“弗拉德,我是个猎魔人,你的莱赫特使,还有那个久尔久的港督都是死于我的手中,而且是我亲手抹除的它们复活的可能。”
利奥语气微顿,又道:“你觉得,我会相信一只吸血鬼所做出的承诺吗?我们唯一可能达成的共识,就是奥斯曼人是我们共同的敌人。仅此而已。”
“呵呵…”
弗拉德神情微冷,他已经很久没有遭受过如此忤逆了。
房间里,几乎每个角落都开始渗出汨汨血水,沃伊科督军像是只鹌鹑般被吓得瑟瑟发抖,高居于御座之上的弗拉德大公,衣角被拉长,化作仿佛将整个世界都能遮蔽于其中的漆黑蝠翼。
他的身形也被拉长,放大,仿佛撑在整个黑暗世界当中的巨人,居高临下看着利奥。
下一秒,弗拉德的指尖轻轻一抬,强烈的威压便如山海倾覆般砸来,在利奥耳畔,无数道威严的声音齐声呐喊,要他这大胆狂徒立刻屈膝,乞求宽恕。
但他仍旧站得笔直。
熔金色的双眸紧盯着头顶,仿佛两轮血月的吸血鬼之眸,毫不退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