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奥骑在卡隆的背上,对身边的伊斯特万说道:
“耶稣曾说:‘因为我饿了,你们给我吃;我渴了,你们给我喝;我作旅客,你们接待我;我赤身露体,你们给我衣服穿;我病了,你们看顾我;我在监里,你们来看我。’”
“义人就回答:‘主啊,我们甚么时候见你饿了就给你吃,渴了就给你喝呢?又甚么时候见你作旅客就接待你,赤身露体就给你衣服穿呢?或者甚么时候见你病了,或在监里就来看你呢?’”
“王要回答他们:‘我实在告诉你们,你们所作的,只要是作在我一个最小的弟兄身上,就是作在我的身上了。’”
利奥引用了马太福音中的一段话,并询问道:“你知道最后这段话,为何要用‘王’而非‘主’吗?”
伊斯特万尴尬一笑:“抱歉,大人。我在很小的时候就开始为了成为一个体面的贵族而努力,但诚如您所见,直到今天,我也不过是个没有领地的雇佣兵,哪里有精力去研究圣经呢?”
“因为这里强调的是统御万军之王耶和华的世俗权柄,是‘他’,而不是‘祂’,所有世俗领主的权柄都源自于上帝授予。他要我们善待他最小的弟兄。”
利奥深深地看了伊斯特万一眼。
耶稣当然没有兄弟,最小的弟兄是一种引申义——指那些社会中最卑微、无助、被边缘化的人。
饿了,渴了,便是饥肠辘辘者。
旅客,便是指“流民”。
赤身露体,便是指代衣不蔽体的乞丐。
病了,便是指罹患疾病者。
伊斯特万轻叹道:“您应该做一位主教,而不是一位世俗领主。我想,斯蒂芬主教会很乐意将您当作是他的接班人。”
“你不是第一个这么说的人。”
利奥想起了常对他说这句话的米尔恰,也不知这位边境骑士,是否已随雅洛米查爵士加入到了弗拉德大公的麾下。
他看着伊斯特万,轻笑道:“我这么说,你可能会觉得我是在装腔作势,那就让我们拭目以待——我相信他们不会辜负我的仁慈,也已做好了即便他们这么做了,也绝不会对此感觉冒犯的预期。”
毕竟,他从没打算凭借从这些在土地里刨食的穷人手中聚敛财富。
他躬下身,诚恳道:“您是个好人。”
“好人吗?”
利奥笑了笑:“我以前也曾想过去做一个雇佣兵,花钱招募一队人马,周旋于各领主的麾下,从混乱中攫取利益,就像绝大多数的雇佣兵首领一样。”
利奥亲眼见过真正的战争,当他决定投入到战场上,便不可能再称之为一个好人了。
伊斯特万笑道:“那我得恭喜您,您的梦想成真了。”
黑军显然也是雇佣兵。
利奥只是盯着他,不说话。
伊斯特万被利奥的眼神看得有些发毛,任谁在这位据所能手撕魔龙的冠军骑士面前,也会感觉压力山大:“抱歉,我还以为这会很好笑。”
“你很有说冷笑话的天赋。”
利奥没再继续吓唬他,转而说道:“伊斯特万,不管你们曾背负着怎样的罪孽,最起码这次我们要面临的敌人,是异教徒。”
教宗乌尔班二世曾说:杀异教徒不是罪,而是“通往极乐天堂的捷径”,所有罪人在参加十字军的过程中,都将洗刷掉自己曾犯下的一切罪孽。
“但回来以后呢?”
伊斯特万轻叹了口气:“黑军不会只出鞘一次,未来等待我们的战争还有很多;这次赎清了罪孽,下一次还会有战争在等着我们。”
“我们这些违背了十诫当中“不可杀人”的罪人,这辈子最好的下场也就是坠入炼狱,最坏的便是坠入到‘七层地狱’,永远被浸泡在沸血当中。”
“我们一边犯罪,一边购买赎罪券,奢望着‘钱币入箱叮当响,灵魂即刻升天堂’,但这世上哪有这么轻巧的事呢,或许我们应该仿效那些正教兄弟们。”
伊斯特万指的是黑军里面,那些广泛存在的塞尔维亚和瓦拉几亚的轻骑兵,他们都是东正教徒。
“不是‘那些’,我也是正教徒。”
利奥从右肩到左肩画了个十字,东正教不相信“赎罪券”这种东西,也不相信在“地狱”与“天堂”之间,还存在一个专门用来净化那些轻罪者灵魂的“炼狱”。
利奥没再提起这个对雇佣兵而言非常沉重的话题,转而说道:“伊斯特万,瞧见我的那两个侍从了吗?”
“当然,大人。是两个很忠厚老实的孩子。”
利奥坦明了自己的想法:“我想把赫维什堡交给他们两个代管,但你知道的,他们两个还很稚嫩,也没有经验,需要你这样的老手来教导。”
他谦卑地以手抚胸道:“您过誉了,虽然时间有限,但我会尽可能教导他们的。”
...
同一时间,在佩斯城外靠近渡口的地方。
斯蒂芬·瓦尔代主教第一时间赶到了剪尾龙降临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