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家大院,另一处偏院,几个旁支的年轻人围坐在一起。
此处说是个偏院,实际上不过一边靠着最外侧围墙的边远宅子罢了,甚至在某些主家人眼中,这种宅子落脚的只会是保安、下人一类。
此时的偏院门窗紧锁,在一些缝隙位置更是护着几团凝胶般的厚墨,彻底阻断了隔墙有耳的可能性。
他们是王家的旁支,论辈分是王并的远房堂兄弟、表兄弟,论天赋也不差,但是没有资源,没有功法,没有前途。
八奇技之一的拘灵遣将,现在是王家的核心绝学,只传给嫡系。
旁支的人,再优秀也学不到。
而他们除了神涂的皮毛之外,只能学一些粗浅的术法,用一些低级的符箓,在王家的庇荫下苟且度日。
“听说王并又在闹了。”一个年轻人低声说。
另一个年轻人冷笑一声。“闹有什么用?家主不让他出去,他就出不去。”
“他要是出去就好了,最好死在外面,省得在家里碍眼,甚至还招灾!”
“嘘!小声点,被人听见你就完了。”
几个人沉默了一下。
一个年纪稍长的年轻人叹了口气,道:“咱们这些人,在王家的地位还不如一条狗。”
“狗至少还能吃肉,咱们连汤都喝不上,那些供奉堂里的供奉们,每天都是好酒好肉供着,资源也是给满的。”
“结果王家惹了那赵九缺后,供奉堂那些平日里拍着胸脯说着‘包在我身上’的好手,现在直接跑了一半。”
“你说这叫个什么事情?不用自家人用那些见风使舵的供奉?到头来还要把我们拉出去撑场面?”
“谁说不是呢,唉。”
另一个年轻人叹了口气,从怀里摸出一张黑白照片:“我二叔被拉去堵那个人,现在连具全尸都没有,想要马儿跑好歹也得让马儿吃草吧。”
“王并那个废物,什么都不会,就因为投了个好胎,就能学拘灵遣将,就能用最好的资源,就能在外面耀武扬威,回了族里又是个搅风搅雨的混世魔王、纨绔子弟。”
“咱们呢?天赋比他好,努力比他多,到头来连个像样的功法都学不到。”
“家主偏心,没办法。”
“不是偏心,是规矩,拘灵遣将只传嫡系,这是甲申时家主就定下的规矩。”
“规矩?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家主要是真想教,谁能拦得住?”
众人沉默。
一个一直没开口的年轻人忽然道:“你们说,要是王并死了,太爷会不会从咱们中间选一个继承?”
众人对视一眼,没有人说话。
但每个人眼中,都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是啊!
王并死了,总要有人顶起王家年轻一代的台面的。
为什么这个人,不能是我?
……
BJ,某处写字楼。
顶层办公室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阳光几乎透不进来,只剩下一点点微弱的黄白色,在落地窗的底部顽强地坚持着。
房间里光线昏暗,只有桌上的一盏台灯亮着,照出一圈昏黄的光。
一个女人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眉头微皱。
她的面容精致,看不出实际年龄,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职业装,气质干练。
但她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不只是有冷漠和算计,还有另一种————像是在看棋盘的棋手,在计算每一步的得失。
曲彤。
她放下文件,拿起桌上的咖啡,轻轻抿了一口。
咖啡已经凉了,带着一丝难言的苦涩。
她放下杯子,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嗒嗒”声。
“赵九缺……”
她喃喃道,念着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这个名字,这段时间在她耳边出现的频率太高了。
她翻看着文件,一页一页,看得很慢,很仔细。
文件上记录的是赵九缺的资料,从出生到现在,能查到的一切都在上面。
但曲彤知道,这些资料不够完整,有很多东西被公司刻意隐瞒了。
比如,赵九缺在饕餮坑里到底经历了什么,比如他是如何脱胎换骨的,比如他那些诡异的手段到底从何而来。
“有意思。”她喃喃道,放下文件,靠在椅背上。
她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赵九缺的身影。那个一身白衣、骑着黑色猛兽的年轻人。
罗天大醮上重伤王并,逼得王蔼亲自出手,最后老天师出面才平息。
然后孤身进入饕餮坑,活着出来,气局破了,整个人脱胎换骨。
碧游村事件中,所有临时工出动,他却在暗中布局,一手导演了马仙洪被抓、上根器们溃败的结局,甚至还折了她不少眷属,就连周圣都差一招,败在他手上。
然后是现在,比壑忍余孽的覆灭,妖刀蛭丸的终结,东北边境那些孩子的解救。
一件件,一桩桩,每一次都出乎意料,每一次都干净利落。
这个人,不简单。
曲彤站起身,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阳光涌进来,刺得她微微眯起眼睛。
窗外是BJ的天际线,高楼林立,车水马龙。
这座城市的喧嚣,与她内心的平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借着天光,她拿起一沓厚厚的文件,文件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还贴着几张照片。
照片上的人,有王蔼,有王并,有王家旁支的那些年轻人,有柳家的赶尸人,有柳妍妍,有陈朵,有高钰珊,更有赵九缺。
她的手指轻轻划过纸面,发出有节奏的“唰啦”声。
“没想到都能串起来,真有意思。”她喃喃道。
不知何时,办公室角落的阴影中,冒出一张普普通通的人脸,是一个面容普通的中年男人,穿着一身深色的西装,低着头,一言不发。
他是曲彤的眷属,被蓝手控制,没有自己的意志,只有对曲彤的绝对服从。
“王家的旁支对王并不满,这是可以利用的。”
曲彤拿起一张照片,看着上面那个年轻人。“这个人,叫什么?”
中年男人抬起头,看了一眼照片,道:“王明,王家旁支,天赋不错,但没有资源,一直郁郁寡欢。”
曲彤点点头。“还有呢?”
中年男人道:“还有几个,都是旁支的年轻人。”
“他们对王并的嚣张跋扈早有怨言,只是不敢说,至于那些偷听的下人,都被我们潜伏的人打消了告密的想法。”
曲彤笑了。“不敢说,不等于不想。”
“他们的怨气,就是我们的机会。”
她把照片放下,重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她想起罗天大醮结束不久前,从湘西那边拿到的情报。
赵九缺去过湘西。
不是路过,是特意去的。
他去的时候很低调,几乎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但曲彤有自己的渠道,她查到了。
湘西,赶尸世家柳家。
那个在罗天大醮上大放异彩的柳妍妍,就是柳家年轻一代的头面人。
她驱使的四只布满黑色缝合线的尸躯断手,用全新的赶尸手段技惊四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