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北,BD市区边缘一栋不起眼的老楼里。
楼不高,五层,外墙刷着米黄色的涂料,经过多年的风吹日晒已经有些斑驳。
一楼是间茶馆,门脸不大,里面却别有洞天。
穿过茶馆的屏风,经过一条窄窄的走廊,推开一扇铁门,后面是一个宽敞的院子。
院子地面铺着青砖,角落种着几棵竹子,阳光从头顶的玻璃天棚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这里,便是人磁一脉弟子平日里练功的地方。
人磁乃是隐宗,人数并不算多,最近也没有其他的师兄弟领着人过来入门,在这里练基础的,自然就只有高钰珊一人了。
高钰珊盘腿坐在院子中央的一块蒲团上,面前摆着三枚铜钱。
铜钱很旧,边缘磨损,中间有方孔,是姚掌门送她的见面礼。
看上去是普通老钱,却是人磁一脉历代相传的练功器具,虽然连化物都算不上,但也是用人磁力场之炁洗炼过的老物件。
每一枚铜钱上都附着微弱的人磁力场,初学者可以用它们来感知力的存在。
陈朵坐在院子角落的台阶上,手里拿着一本书,却没有看。
她的目光一直落在高钰珊身上,观察着周围的一切。这是赵九缺交代她的任务————
保护好高钰珊,寸步不离。
她答应了,也做到了。
这几天,她几乎没有离开过这间院子。
高钰珊的面前,三枚铜钱一字排开,每一枚之间相隔一尺。
她要做的,是用人磁之力让这三枚铜钱同时滚动,方向一致,速度一致。
听起来简单,做起来却难如登天。
人磁之力不同于炁,不同于电磁波,它是一种全新的力场。
看不见,摸不着,只能用心去感受。
姚掌门站在她身后,双手背在身后,眯着眼看着那三枚铜钱。
他没有说话,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站着。
高钰珊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嘴唇抿成一条线。
她已经坐了一个时辰,三枚铜钱纹丝不动。
不是她没有天赋,而是她有点太急了。
人磁的修行讲究循序渐进,她却想一口吃成胖子。
出现这种反应实属正常,虽然修的是全真正宗的丹法,但是她毕竟已经在生命体征维持仓中待了不少时候了,她对外界一切新事物的渴望,不是一般人能理解的。
再加上对这门全新手段的些许渴望,以及“想要在正面帮上赵哥哥的忙”的想法,她确实是想尽快学会人磁。
“急不得啊,急不得。”
姚掌门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你越急,力场越散。”
“你想抓住它,它就跑了,你放松了,它反而会来。”
高钰珊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她不再去想那些铜钱,不再去想成功还是失败。
她只是感受。感受自己周围的力场,感受那些无形的、流动的、如同水一样的东西。
过了一会儿,她隐隐约约感觉到了什么。
三枚铜钱周围,各有一层薄薄的力场。
它们各自独立,互不相干。
她要做的,是用自己的力场去引导它们,让它们产生共鸣。
她闭上眼,将意识沉入体内,感受着那股微弱的、若有若无的炁息在经脉中流转。
《道德经》有云:“致虚极,守静笃。万物并作,吾以观复。”
虚极静笃,方能观万物之复归。
高钰珊此刻要做的,便是致虚极、守静笃。
让自己的心完全静下来,静到能听见自己的心跳,静到能感觉到血液在血管中流动,静到能感知到那三枚铜钱周围最细微的变化。
她小心翼翼地伸出自己的力场,如同一根无形的丝线,轻轻触碰第一枚铜钱周围的力场。
那力场微微颤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她。
她没有急,只是静静地感受那种颤动,感受那种回应。
过了一会儿,那层力场开始缓慢地旋转起来,带动铜钱微微晃动。
高钰珊没有停。
她用同样的方法,触碰第二枚铜钱,第三枚铜钱。
每一枚铜钱周围的力场都开始旋转,但速度不同,方向也不同。
她需要让它们同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高钰珊的脸色越来越白,额头的汗珠越来越多。
陈朵坐在院子角落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本书,却没有在看。
她的目光始终落在高钰珊身上,眼神里带着一丝担忧。
她不懂人磁,不懂修行,但她能感觉到高钰珊身上的炁息在剧烈波动。
那是耗伤精神、消耗过大的表现。
姚掌门也看出来了。
他皱了皱眉,想要开口让高钰珊停下,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修行这条路,外人帮不了。
有些苦必须自己吃,有些关必须自己过。
哪怕是先天异人,也得学会如何控制自己的炁息和异能,所有人都是这么过来的。
就在这时,三枚铜钱同时动了一下。
然后,立了起来,并且开始缓慢地滚动。
它们朝着同一个方向,以同样的速度,同时向前滚动了一寸。
然后停下。
高钰珊猛地睁开眼,看着那三枚铜钱,愣住了。
三枚铜钱,整整齐齐地停在一尺外的新位置上,间距不变,像是被人用尺子量过一样,唯有姿态是立起来的,就像是三个圆圆的笑脸,在嘉奖她的成功。
姚掌门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但很快收敛,淡淡道:“不错,这么快就能立钱了,虽然有些操之过急,但也算是成了。”
“休息一下,明天继续。”
高钰珊点点头,身体一软,差点倒下去。
陈朵连忙站起身,扶住她。“没事吧?”
高钰珊摇摇头,笑了笑。“没事,就是有点累。”
陈朵看着她,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你很厉害。”
高钰珊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也很厉害。”
陈朵摇摇头,没有说话。
姚掌门走过来,看着高钰珊,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开口,语气郑重:“高钰珊,你天赋很好,但天赋不是一切。”
“修行人,最重要的是心,心静,则力场稳;心乱,则力场散。”
“你今天的进步很大,甚至可以说是人磁一脉众师兄弟里面,我见过最好的,但是,光练不歇也不行。”
“正所谓术流动静,你不能光动,也要多想着静一静,在安静中回顾在“动”中的收获。”
“这样,你才能劳逸结合,并且拥有更多的体悟。”
高钰珊点点头:“我明白。”
姚掌门看着她,忽然笑了:“你比你父亲强。”
高钰珊愣了一下:“您认识我父亲?”
姚掌门点点头:“认识,认识,当年我们还一起打过那些邪门歪道呢。”
“他供了几十年仙家,虽然当初炼炁的天赋不如你,但很多时候比你有耐心,不然那几个仅次于胡三太奶的老辈儿,也不可能进他的堂子了。”
“他是一步一步走过来的,每一步都踩得结结实实。”
“你呢,天赋好,但心太急,你要学会慢下来。”
高钰珊低下头,沉默了片刻。然后她抬起头,看着姚掌门,眼神坚定。
“我会的。”
姚掌门点点头,转身走了。
陈朵扶着高钰珊坐下,给她倒了一杯水。
高钰珊接过水杯,喝了一口,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陈朵姐,你说我什么时候才能像赵哥哥那样厉害?”
陈朵想了想,道:“不知道。”
“但我觉得,你不用像他,你做你自己就好。”
高钰珊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嗯,你说得对。”
院子里,阳光透过玻璃天棚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温暖的光影。
高钰珊闭上眼睛,感受着阳光的温度,感受着周围的力场,感受着双手触摸到的一切,感受着双腿坚实踩踏大地的触感,感受着自己那茁壮有力的心跳。
一切都很安静,很平和。
很……幸福。
……
华东大区,安徽宣城,王家老宅。
王家的宅邸,坐落在宣城西郊,占地极广,亭台楼阁,曲径通幽。
院子里种着几棵老槐树,树冠遮天蔽日,即使是在正午,也透不进多少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