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铜钱大小的圆盘，中间有一个小孔，边缘刻着细密的刻度。
他把圆盘放在地上，退后几步，看着高钰珊。
“这是测磁盘，公司专门为我们这个流派制作的小物件，也算是隐形的福利吧。”
“你站到它旁边，把手放在上面，不要用力，只需要轻轻搭着就好。”
“然后，试着去感受你体内的磁场。”
“等你感觉到了，试着把它引导到手上，注入这个圆盘。”
“圆盘上的指针，会根据你磁场的强度转动，指针转动的角度越大，说明你主动激发出的磁场越强。”
“指针转动的速度越快，说明你的磁场越稳定。”
高钰珊深吸一口气，走到圆盘旁边，蹲下身，把右手轻轻搭在圆盘上。
她的手很白，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这也是赵九缺的杰作，他在碧游村调试高钰珊的身体时，用“红手”将她曾经那些有瑕疵的部分变得完美，修复了肉身的一切缺陷。
她的手心贴在圆盘上，感受着金属的微凉。
然后她闭上眼睛。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正堂里很安静，只有墙上老式挂钟的滴答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
赵九缺坐在椅子上，端起茶杯，慢慢喝着。
陈朵坐在他旁边，一动不动，眼睛盯着高钰珊，眼神里有一丝担忧。
姚掌门站在一旁，双手背在身后，看着高钰珊。他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
一分钟过去了。
两分钟过去了。
五分钟过去了。
圆盘上的指针纹丝不动。
高钰珊的额头开始冒汗。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手指微微颤抖。
她感觉到了自己的心跳，感觉到了自己的脉搏，感觉到了血液在血管里流动。
但她似乎……感觉不到磁场。
那个传说中的、极其微弱的、需要磁屏蔽室才能测到的磁场。
她有点着急了。
“别急。”
赵九缺的声音忽然响起，很轻，很稳。
“慢慢来，不要想着去‘找’，去‘感觉’。”
“你就当它不存在，就当你的手只是一只手，放在一个圆盘上。”
“什么都不要想，什么都不要做。”
高钰珊听着他的话，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
随着呼吸慢慢平稳下来，她的手指也不再颤抖，心逐渐静了下来，像一潭死水，没有波澜。
然后，她感觉到了，不是“找到”的，是“发现”的。
那个磁场一直都在，就在她的身体里，在她的每一次心跳中，在她的每一次呼吸中，在她的每一次神经放电中。
它太微弱了，微弱到平时哪怕行功运炁，你都不会注意到。
但是静下心来，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收回来，你就能感觉到它。
像是一根极细极细的丝线，在身体里穿行，连接着每一个细胞、每一根神经、每一次心跳。
高钰珊的心跳加速了。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她不再尝试直接使用自己那操纵电磁波的先天异能，而是用心去感受。
起初，什么都感觉不到。
只有茶香，只有呼吸声，只有自己的心跳。
但过了一会儿，她隐隐约约感觉到了什么。
那是一层薄薄的、柔软的、像是水一样的东西，包裹在那测磁盘周围。
它很淡，很轻，如果不仔细感受，根本不会注意到。
高钰珊小心翼翼地用自己的炁去触碰那层薄膜。
没有采用攻击、突破之类的攻击性手段，而是……接触。
像是一个陌生人，轻轻地敲了敲另一扇门。
那层薄膜微微颤动了一下，然后，它缓缓向两边分开，像是在让路。
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兴奋。
她感觉到了，她真的感觉到了！
她试着把那个磁场引导到手上。很难，像是用一根丝线去拉动一块巨石。
那个磁场太弱了，弱到几乎不存在。
但它的确是存在的，而且它在她的引导下，正在一点一点地移动。
圆盘上的指针，动了一下。
很轻微的一下，几乎看不出来。
但姚掌门看见了。
他的眼睛亮了起来，嘴角微微翘起。
指针又动了一下。
比刚才大了一点。
然后又一下。
又一下。
指针从零刻度开始，缓缓转动。
一度，两度，三度……到了第五度的时候，它停了下来。
不是转不动了，而是高钰珊收回了手。
她睁开眼睛，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
她的脸上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表情————不是兴奋，不是疲惫，而是一种……释然。
“我做到了。”她说。
姚掌门看着她，沉默了好几秒。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有欣慰，有赞赏，也有一丝感慨。
“你做到了。”
他说，“第一次就能让指针转到五度，天赋确实是非常不错……我当初用了三日，也才能让这盘子转到三度，不枉赵兄弟力荐你过来，也不枉我破了人磁一脉从不允许挂名就能学艺的规矩。”
他走回八仙桌旁，坐下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赵兄弟，你这个妹妹，底子确实好。”
“操纵电磁波的天赋，让她比常人更容易感知到磁场。”
“但更难得的，是她的心性。”
“第一次就能静下心来，不容易，很多人练了一辈子，都做不到。”
姚掌门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好，很好。”
他点点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满意。
“你有这个天赋。”
高钰珊抬起头，看着他，眼眶有些红。
“我……我做到了？”
姚掌门点点头：“做到了，虽然只是最基础的一步，但你已经入门了。”
他顿了顿，又道：“但你要记住，人磁不是那么容易修的。”
“你有电磁波的能力，又有伍柳派丹法的底子，这些都是你的优势。”
“但人磁不是电磁波，不是丹法，它是一种全新的东西。”
“你需要从头学起，从最基础的开始，不能急，不能躁，一步一步来。”
高钰珊用力点头：“我明白。”
姚掌门放下茶杯，双目定定看着高钰珊。
“小姑娘，你愿不愿意学我人磁一脉的手段？”
高钰珊愣了一下，然后转头看向赵九缺。
赵九缺朝她点了点头。
“愿意！”
高钰珊大声说，然后意识到自己太激动了，连忙压低声音。
“我……我愿意。”
姚掌门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开口，语气变得郑重起来。
“那么好，高钰珊，你要想清楚。”
“人磁一脉从本质上讲，也是个隐宗，我们一直在异人界名声不显，也从不轻易收徒，更别说你是带艺投师，且只是在人磁一脉挂名。”
“当然，你今天能走到这一步，是缘分，也是造化，赵兄弟能带着你出现在这里，那就说明你只要能过入门三关，你就能学人磁。”
“但是，哪怕我人磁一脉有公司的背景，我们也是要在异人界这趟圈子吃饭的，自然脱离不得异人流派的局限性，规矩更是破不得。”
他看着高钰珊，一字一句道：“你要立誓，不得将人磁私自传授给他人，这是我人磁一脉的底线。”
高钰珊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我立誓。”
她站起身，双手抱拳，对着姚掌门深深鞠了一躬。
“我高钰珊，今日立誓，若是习得人磁之法，从此以后绝不外传，若有违背，天打雷劈。”
姚掌门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