剿灭比壑忍的行动,在异人界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不是公司主动公开的,是那天夜里山中的火光太亮,三色火柱冲天而起,方圆百里都能看见。
有人拍了视频发到网上,画面模糊不清,但能看见一道红、黑、白三色交织的光柱从山林中升起,直插云霄,持续了足足一盏茶的时间才消散。
评论区里说什么的都有。
有人说是UFO,有人说是气象异常,有人说是某军事基地在搞实验。
只有异人界的圈内人知道,那不是自然现象,是有人在战斗。
消息传到十佬耳中,反应各不相同。
有人沉默,有人冷笑,有人拍案叫绝,有人不置可否。
不是因为这股势力有多强大————
事实上,在曾经透天窟窿之战后,比壑忍就已经元气大伤,几十年来苟延残喘地潜伏着,早已不复当年的威风。
原因无他,在满是仙家的关外,他们能在军部即将退走时的庇护下隐藏自己,就已竭尽全力。
直到后来和谐社会了,他们又批了一层合理合法的皮,甚至有人入了公司,在这片白山黑水的土地上不断扎根。
这次行动的参与者以及行动背后的意味,让很多人嗅到了不一样的气息。
唐门。
吕慈。
公司。
还有那个叫赵九缺的人。
当初拦截比壑忍的伏击战时,唐门和吕家是主力之二。
如今几十年过去,当年的仇怨终于在这一战中彻底了结。
唐门的老门长唐妙兴亲自带队,吕家的疯狗吕慈亲自出手,这在异人界已经算是顶格的配置了。
而公司这边,除了东北分部的高廉,还有一个让很多人都没听说过、但听说之后又不得不重视的名字————
赵九缺。
那个从饕餮坑里走出来的白衣人,那个在罗天大醮上重伤王并的诅咒师,那个以一己之力镇碎妖刀,带人彻底覆灭比壑忍余孽的疯子。
有人敬畏,有人忌惮,有人想要结交,有人想要除掉。
但不管怀着什么心思,根本没有人敢动。
因为公司护着他,关外仙家护着他,龙虎山天师也护着他。
动他,就是动这三座大山。
更何况,他自己的实力也深不可测,根本不惧任何阴谋诡计,更何况他那手段……
消息传开之后,各方的反应不一。
唐门内部,年轻一辈的弟子们对这次行动评价很高。
他们中的大多数人,没有经历过几十年前的那场战争,对“比壑忍”这三个字只有一个模糊的概念。
但这一次,他们亲眼看见了那些被比壑忍洗脑的孩子,亲眼看见了那些埋藏在边境的秘密据点,亲眼看见了那些成年人眼中刻骨的仇恨。
他们开始明白,老一辈人为什么对那个岛国上的异人势力如此警惕。
这不仅仅是表面上的偏见,更是刻在骨子里的记忆。
唐妙兴回到唐门之后,在祖师堂里坐了一整夜。
第二天早上,他对身边的弟子只说了一句话:“你们的先辈,他们的仇,报了。”
吕家村那边,吕慈在吕仁的墓前坐了一整天。
他带了一壶酒,两个杯子,一杯给自己,一杯放在墓碑前。
他喝一杯,倒一杯,喝一杯,倒一杯。
从早上喝到晚上,从晚上喝到天亮。
天快亮的时候,他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对着墓碑说了一句话:“大哥,以后每年的今天,我就不来了。”
“你自己在那边,好好过,别惦记了。”
说完,他转身走了。
走得很快,没有回头。
公司这边,赵方旭在办公室里看着高廉交上来的报告,沉默了很久。
报告很厚,里面有行动的全过程记录,有缴获的法器清单,有被解救的孩子们的基本情况,还有那些战死者的名单。
他把报告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拿起笔,在最末尾签了一个字。
那个字是“准”。
毕游龙和黄伯仁也看了报告。
毕游龙的反应很直接:“那个赵九缺,到底是我们的人,还是他自己的人?”
赵方旭看了他一眼,说:“他是公司的人。”
毕游龙听罢,没有再说什么。
黄伯仁的反应更温和一些。
他把报告放下,推了推眼镜,说:“那些孩子,得有人管。”
赵方旭说:“放心,已经在安排了。”
东北大区那边,高廉忙得脚不沾地。
他站在办公室里,看着桌上那份厚厚的报告,揉了揉太阳穴。
报告是连夜整理出来的,记录了这次行动的全部过程。
从妖刀现世到比壑忍覆灭,从山蝶之死到边境孩子们的解救,事无巨细,一一列明。
但高廉知道,这份报告不会公开。
公司的规矩,有些事只能留在档案室里,永远不见天日。
“高总。”门口传来敲门声。
高廉抬起头,一个年轻干部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这是唐门送来的。”
高廉接过文件,翻开。
里面是唐妙兴亲笔写的信,内容很简单:唐门欠赵九缺和公司一个人情。
日后若有需要,尽管开口。
高廉看着那几行字,沉默了片刻。
唐门的人情,可不是随便给的。
几十年前那场战争,唐门死了多少人,流了多少血,跟比壑忍的仇有多深,他和堂子上的仙家们比谁都清楚。
赵九缺替他们报了仇,了了心愿,这份情,他们记下了。
高廉把信收好,拿起另一份文件。
那是吕慈托人送来的,只有一句话:那个小子,厉害。
高廉看着那几个字,嘴角微微抽搐。
厉害。
从吕慈嘴里说出这两个字,已经是极高的评价了。
那位“疯狗”脾气出了名的臭,能被他认可的人,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高廉把文件放回桌上,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那头响了几声,接通了。
“赵兄弟,报告我看了。”
高廉顿了顿,“你下手可真狠。”
赵九缺的声音很平静:“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几十年前的教训,还不够吗?”
高廉沉默了一下。
几十年前,比壑忍第一次入侵,那场战争死了多少人,他虽然没有亲身经历过,但从小听长辈、仙家们说起。
那些仇恨,那些血泪,那些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他懂。
“那些孩子们的事,我最后再问你一遍,你真的打算这么办?”
“我已经说了,能掰过来就掰过来,掰不过来就关暗堡。”
“但他们还小,还有机会。”赵九缺道。
“给他们换个环境,换个身份,换个教育方式,也许能变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