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目光所及之处,一只皮毛油光水滑的大黑猫施施然踱着步,优哉游哉移了出来。
不、不止是这么简单!
更让他惊诧的是,这只猫身上的“生命能量”,深不可测。
那只黑猫蹲在地上,尾巴轻轻摇晃,一双眼睛里有五颗不同颜色的瞳孔在缓缓转动,像是五颗星星嵌在夜空中。
它身上散发着一股说不清的气息,不是杀气,不是敌意,而是另一种东西————
一种让人从骨子里发冷的感觉。
师匠的手在发抖。不是害怕,是本能。
他的身体在告诉他,面前这个存在,不是他能对抗的。
这样的存在,完全不是他可以抗衡的!
再加上如今村子不知为何空无一人,师匠认为自己必须保持应有的谨慎。
他的身后,可是比壑忍最后的火种了啊!
他们可以死,但不能断在这里。
按理说,无论是东瀛、亦或是西方,黑猫都是有通灵、不祥的说法。
但是师匠面前的这黑猫,浑身带着一股子摄人心魄、而又十分神圣的味道。
“咕咚。”
师匠吞咽着口水,他很清楚,拥有这种神圣气质的存在,放在东瀛可都是需要被供奉起来,视若神明的!
但是现在,这只他完全看不透的黑猫,就直挺挺拦在他们面前。
八嘎!
如果不是因为现在的情况实在太过于诡异,他早就一把苦无甩过去了。
“这位‘神明’大人,请问……”他斟酌着言语出声,想要以此蒙混过关。
玄离歪了歪脑袋,看着师匠,开口了。
它的声音不大,带着一种猫科动物特有的慵懒和漫不经心,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在场所有人的耳中。
“你们这些人,为什么急匆匆的喵?是准备搬家喵?”
师匠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只猫会说话。
不是通过灵魂来传递自己的意念,也不是类似训练忍兽那样通过生命能量的共鸣,而是真正的、用嘴巴说出来的话。
这说明它的智慧和实力,都已经达到了一个极高的层次,甚至已经有了完整的自我意识。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脸上挤出一丝和蔼的笑容。
他抬起手,手掌下压,示意身后那些慌乱的孩子们安静。
孩子们很听话,立刻停止了骚动,一个个瞪大眼睛看着玄离,有的害怕,有的好奇,有的眼中甚至闪过一丝兴奋。
师匠开口了,声音尽量平稳:“是这样的,我们确实准备出一趟远门。”
“有一位石姓企业家资助我们,想带村子里这些孩子们去一些城市看看,开拓视野。”
“这些孩子都没出过远门,难得有机会,所以有点着急。”
他说得很自然,像是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他脸上带着笑,眼睛里满是感激和期待。”
“他甚至在说到“石姓企业家”的时候,微微鞠了一躬,像是真的在感谢那位不存在的善人。
玄离歪着头,看着他。
那五颗瞳孔转得更快了,像是在翻看一本很厚的书。
过了一会儿,它忽然说:“那么,为什么你的心中带着深重的恶意和仇恨喵?”
师匠的笑容僵住了。
他的手停在半空中,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
身后那些孩子们也感觉到了不对,有的开始往后退,有的握紧了手里的木刀,有的开始低声念诵着什么咒语。
师匠看着玄离,喉咙滚动了一下。
他想要辩解,想要说“你误会了”,想要编造另一个谎言。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他已经清楚地知道,这只猫能看穿他的内心。
他所有的伪装,所有的谎言,在它面前都毫无意义。
就在这时,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从村子的各处传来。
师匠猛地转头,看见了一幅让他终生难忘的景象。
村子边缘的几棵大树上,藤蔓如同活蛇一般从树干上垂下来,缠绕着一个个昏迷不醒的人。
那些人他认识————村田、天草、坂田,还有那几个在村口盯梢的“村民”。
他们都是比壑忍的老人,是跟了山蝶几十年的心腹。
此刻他们被藤蔓捆得结结实实,吊在树上,像是一串串风干的腊肉。
其中一个人还没有完全昏迷,他挣扎着抬起头,看见了师匠和孩子们,眼中闪过一丝绝望的光芒。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声喊道:“快走!这个怪物不会放过你们————”
话音未落,一根根细如发丝的藤蔓从他的鼻孔钻了进去,又从耳朵里钻出来,七窍全被堵住。
他挣扎了几下,就不动了。
师匠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猛地转过头,盯着玄离,眼中的恐惧和愤怒交织在一起。
他的手伸进怀里,摸到了一些硬物。
那是淬了毒的苦无,上面涂着从一种特异培育的剧毒蜘蛛身上提取的毒液,见血封喉。
如今的比壑忍,使用这种毒液可谓无往不利,上一个享受到如此贵重毒液的人,可是石淳大人!
“大家分散着逃!”
他暴喝一声,右手猛地甩出,五把苦无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直射玄离的面门!
与此同时,他转身就跑,身后的孩子们也一哄而散,朝着四面八方逃去。
有的跳上屋顶,有的钻进灌木丛,有的遁入地下,有的施展轻身术在林间穿梭。
他们都是经过严格训练的,知道在这种情况下,分散逃跑是最好的选择。
但玄离没有动。
它蹲在原地,看着那些飞来的苦无,尾巴轻轻一摇。
尾巴末端,一团漆黑如墨的炁息涌出,迅速凝聚成一只五指分明的手爪。
那手爪通体漆黑,指甲锋利如刀,骨节分明,像是一只从地狱里伸出来的鬼手。
它轻轻一捞,五把苦无全部被攥在掌中。
“咔嚓————”
金属碎裂的声音清脆刺耳。
那只漆黑的手爪猛地一握,五把精钢打造的苦无瞬间被碾成了粉末。
黑色的粉末从指缝间洒落,随风飘散。
师匠回头看见这一幕,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但他没有停,继续向前狂奔。
身后的孩子们已经跑出去很远了,有的已经消失在夜色中。
他心中燃起一丝希望————只要孩子们能逃出去,比壑忍就不会灭亡。
但下一秒,他的希望就破灭了。
玄离站起身,抖了抖毛。
它的脚下,一团黑色的阴影开始蔓延,如同墨水滴入清水,迅速扩散到整个村子的地面。
那阴影不是普通的影子,而是某种极其阴冷、极其沉重的东西,像是从九幽之下涌上来的寒泉。
阴影所过之处,地面开始结霜,空气开始凝固,时间仿佛都变慢了。
师匠的双脚被阴影缠住,像被灌了铅一样,每一步都沉重无比。
他拼命地挣扎,却发现自己越陷越深,像是踩进了一片沼泽。
他回头看去,发现那些孩子们也都被困住了。
有的刚跳上屋顶,就被阴影缠住了脚踝,摔了下来;有的钻进灌木丛,却发现灌木丛里也全是阴影,无处可躲;有的遁入地下,却被阴影从土里逼了出来,灰头土脸地趴在地上。
没有一个人逃出去。
玄离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切,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它没有追,没有扑,没有咬。
它只是站在那里,释放出自己的炁息,就足以让所有人失去反抗的能力。
《楞严经》有云:“五阴之魔,能坏一切众生法身慧命。”
五阴者,色、受、想、行、识。
色者,有形质之碍;受者,领纳所触之境;想者,取像于所缘;行者,迁流造作;识者,了别诸法。
五阴覆盖,则真性不显;五阴破尽,则如来藏性现前。
玄离修行的《五十阴魔道》,便是以五阴为基,化魔为道。
它不是要破除五阴,而是要驾驭五阴,让五阴成为自己的武器。
此刻它释放的,正是五阴中的色阴之力。
色阴者,有形质之碍。
一切物质、空间、时间中有形显色之物,皆属色阴。
玄离以自身的色阴之炁干扰周围的物质结构,让地面变得粘稠如沼泽,让空气变得沉重如铅水,让空间变得扭曲如迷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