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总手下这位得力干将,怎么身上一副臭烘烘的味道?是请了什么脏东西上身了?”
老张眉头紧皱,双拳猛地攥紧。
高廉立刻咳嗽了几声,眼神频频示意,赔笑道:“话可不能这么说啊……”
“这老张和我一样,也是出马弟子,身上跟着的,应该叫做仙家。”
“可能在其他人眼中,这阴气是重了点。”
赵九缺顿了顿,笑容玩味地看着他,“他身上确实有不少臭不可闻的脏东西,而且……你身上也不干净啊。”
高廉脸色一变,略显尴尬地挠挠头。
旁边的老张却是向前一步,拦在赵九缺面前。
“露馅了,这个人是厌胜师,你带着蝶夫人先走!”
老张浑身散发阴气,黑雾从肩膀胳膊弥漫四起,六七只盘旋环绕的阴鬼渐渐护在了他的身旁。
那些阴鬼形态扭曲,面目狰狞,眼中满是恶毒。
“你小心点。”
“高廉”搀扶着山蝶,远远避开赵九缺,拘谨地朝入山口的小径移步。
老张恶狠狠凝视赵九缺,骂道:“哪里来的口无遮拦的臭小子,想死了是吗?你懂个什么!?”
“我身上,那都是我比壑先辈的英灵!”
赵九缺看着他,摇了摇头。
“哦————原来是这个样子啊……”
他双臂上,被大量封印了式神的【人舌药】缠满,那些漆黑人舌蠕动着,像是活物一般。
“废话少说,今天就让你见识一下我们比壑先辈英灵的实力和风采!”
老张怒喝一声,背后阴鬼毒蛇般飞袭,张着嘴便咬了过去。
赵九缺抬头,微微睁眼,目生幽光。“一群畜生,还不快给我滚过来!”
“唰!”
又是五条【人舌药】凝结而出,青蛙捕食般朝着阴鬼们射了过去。
那五只奔窜的阴鬼飞袭轨迹一转,直接被赵九缺抓在了手中。
“先辈们!?怎么回事?给我回来啊!”
老张双手朝前方抓去,但比壑忍的阴鬼丝毫不为所动,只是面部狰狞地候在赵九缺身旁。
“你……你干了什么?”
老张本就是弟马一类的巫士,失去了灵的依仗,他被吓得浑身颤抖,全身力气仿佛都被抽干了一般。
赵九缺手掐比壑忍的阴鬼,掌中黑雾凝聚成的人形仿佛是笼中困兽,在【人舌药】的压制下不停挣扎嘶吼。
灵魂的形态隐约显现出畸形的狰狞模样,他们眼神中充满了恶毒与不甘,但在赵九缺面前,显得格外脆弱无力。
他缓缓抬起左手,五指弯起如钢钩,径直插入比壑忍灵魂之中。
那阴鬼发出一声模糊不清的凄厉尖叫,黑雾剧烈翻腾。
随着赵九缺手指逐渐收紧,他仿佛捏住了实物般,猛地一扯,阴鬼四肢瞬间被硬生生扯了下来。
那深黑灵魂的手臂和双腿像布偶般被扯断,化作缥缈雾气弥漫空中,遗留下来的灵体疯狂扭曲、溃散、崩溃。
“啊啊啊————!住手!”
老张绝望地咆哮一声,急速冲向前去。
下一秒,拔地而起的地刺穿透了他的脚心,两根石柱左右交叉一横,绞刑架般将其控制在原地。
“怎么了?这不是你心生敬仰、身经百战的先辈英灵么,怎么就像可供拆卸的玩具一样落在我手中了?”
赵九缺抓住阴鬼头颅,猛地一拉,比壑忍的头颅瞬间被拔了出来。
老张狠狠咬牙,将双眼闭上,头撇向一旁。
“你也知道我的手段,我修的是厌胜咒诅之术啊。”
赵九缺“啪嗒”一个响指。
老张的眼球瞬间血丝遍布,先是噙泪,后又溢血。
但他强忍着钻心的疼痛,嘶声道:“唔唔唔……我们已经有人去袭杀高廉的女儿了……她没有战斗力,就算是死我们也要拉人下水……”
赵九缺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怜悯。
“你说的是那几个去袭击二壮的人?他们已经被解决了。”
老张的脸色彻底变了。
赵九缺不再说话。
他高举起那破碎不堪的阴鬼,将余下几只一同揉捏在一起,奇形怪状地聚于手中,随后丢入了《厌神百诅簿》中。
“杀我同胞,侵我国土,就让我看一下,你这几只畜生身上沾染的业,能燃起多么旺盛的火焰。”
他将手中紧掐的那几只阴鬼,朝天空高高抛去,掌心骤然喷薄出一股炽热火焰。
一条三色的火焰长龙刹那间席卷而出。“受尔等恶业之报,魂飞魄散。”
只见那长龙迅速暴涨,转瞬间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三色火柱,呼啸着从山中冲天而起。
天空瞬间被三色火光映照得光灿耀眼,山川河流、天际云层,尽数笼罩在这刺目的光芒之中。
那火焰中夹杂着凄厉的鬼嚎,随着三诅真火不断向上攀升。
阴鬼所积累的恶业,让火势不断壮大。
山脚下的人纷纷朝山中观望。
“啊————!”
阴鬼们发出刺耳惨叫,黑雾虚影在火焰中疯狂扭曲、挣扎。
诅火越烧越旺,那几只阴鬼在火焰冲击下彻底凌乱。
下一秒,便是阴体尽散,黑雾消弭,直至最后化作一缕青烟,彻底湮灭于无形。
天空恢复了宁静,通天火柱消散无踪,天地再次明朗。
那些日寇苟活世间的灵魂,连半点痕迹都没能留下。
老张目睹这一切,眼神呆滞,心仿佛被什么狠狠碾碎了。
那份对比壑忍的敬畏与尊崇,如今只剩下无尽的空虚和无力。
赵九缺缓步走向前,将手按压在了老张的脸上,扎根在他口中的笼草凋零败落,给了他开口的机会。
“杀了我……”
“不急。”
赵九缺审视着这个厚嘴唇、狭长眼睛的男人。“听说你杀了不少自己人。”
“生活在敌人的土地,失了自我,产生彷徨的家伙,该杀!”
“那些从来就不是自己人!我们是比壑忍!”老张的声音嘶哑而疯狂。
赵九缺看着他,摇了摇头。
山蝶和她培养的新一代比壑忍,危险就在于这个地方——
他们在中国土生土长,嚼着大酱骨,啃着烤鸡架长大,可却永远记得自己是谁,要干什么。
遗留下来的这批人,从一出生接受的教育,便是要对生存的土地怀有怨恨,对中国人充满敌意。
“唰啦————”
随着柴刀一挥,老张的脑袋掉了下来,只剩下那双死不瞑目的双眼,死死瞪着赵九缺。
“瞪我有什么用?好好在书里受苦吧。”
赵九缺随手甩出《厌神百诅簿》,收摄了其阴魂。
……
不远处,伪装成高廉的欺诈师青山洋平,在凝视那抹冲天的火光后,便急匆匆加快了脚步。
他散去了手段,“高廉”的模样变作一个随性坦然的老头。
他走到山蝶身边,蹲下身,看着她那张满是血污的脸,叹了口气。
“小蝶,咱恐怕出不了这山了。”
“早和你说,该放下一切了。”
“这比壑忍的仇,报不了。”
“和平年代难道不好嘛,我们明明是可以彻底扎根下来的,那样不好吗?”
“噗嗤!”
匕首反握,捅在了山蝶的腹部。
欺诈师青山洋平,替她了结了最后一口气。
山蝶的身体抽搐了一下,然后彻底不动了。
她的眼睛依然睁着,盯着天空,像是在看什么很远很远的东西。
“我带不走你了,你也不想落在他们手上,就这样吧……”
青山洋平将匕首一丢,举手投降。
“去喊你背后的主子过来吧,我们认栽了。”
“真是累了啊,很久以前就想休息了。”
“没想到最后居然是这样收场,杀人真不如跳舞啊……算了,算了,早就该放下了。”
他转过身,想要再说些什么。
可转身刹那,咽喉处瞬间一凉。
他眼中的世界倾斜了,一颗头颅滚落一旁。
欺诈师双目瞪大,视线中只有躺在血泊中的山蝶的尸体。
随后一具无头尸也栽倒了下来————那是他自己的身躯。
赵九缺提着沾血的柴刀,踩着鲜血走了过去。
“我没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