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身没有出鞘,但那把刀给人的感觉,很不舒服。
就像……就像它在盯着你看。
“这刀……”
戴眼镜的男生咽了口唾沫,“不会是凶器吧?”
“凶器是那把柴刀。”扎马尾的女孩说,“这把刀……不知道是谁的。”
“等等!那把刀!那把刀好奇怪……”一个男生走上前,伸手就要去拿那把刀。
“别动!”
一个声音忽然在他身后响起。
那男生吓了一跳,猛地回头。
身后什么都没有。
“谁?”他紧张地问。
没有人回答。
他又看了看四周,确定没有人,松了口气。
“听错了吧……”他嘟囔着,又伸手去拿那把刀。
“我说了,别动。”
这一次,那个声音更近了,就在他耳边。
那男生浑身一僵,手停在半空中,一动不动。
其他几个人也听见了那个声音,一个个脸色发白,四处张望。
“谁?谁在说话?”
山道旁的一棵大树后面,走出一个人。
那人一身白衣,长发及腰,骑着一头大如虎豹的黑色猛兽。
猛兽的双眼是幽绿色的,在阳光下闪着寒光,让人不敢直视。
登山客们惊呆了。
他们看着那个人,看着那头猛兽,张着嘴,说不出话。
赵九缺看着他们,叹了口气。
“你们不该来这个地方。”
他抬起手,轻轻一挥。
一股无形的力量从他掌心涌出,笼罩住那六个登山客。
那力量不是攻击,不是伤害,而是……睡意。
登山客们的眼皮开始打架,身体开始发软。
他们挣扎着想保持清醒,但那股睡意太强了,根本抵挡不住。
扑通扑通,一个接一个,他们倒在地上,沉沉睡去。
《搜神记》有云:“宋有冉氏子者,年十五,好游山。一日独行,遇一老翁于途,翁曰:‘子欲观异乎?’冉生曰:‘愿之。’”
“翁以杖指路,冉生随之,行数里,见一古庙,庙中有一棺,棺盖半开。翁曰:‘子勿近,近则死。’冉生不听,趋而视之,棺中空无一物,但见一白气如练,冉生触之,遂仆地,昏睡三日而醒,醒后不复记所见。”
这是“迷魂”之术,以炁惑神,使人昏睡。
赵九缺的厌胜手段中,有一门名为【安魂咒】,专门用来让人陷入沉睡。
不是伤害,不是攻击,只是让人的意识暂时关闭,如同最深沉的睡眠。
不会伤身,不会损神,只是睡一觉而已。
登山客们睡得很沉,有人甚至打起了呼噜。
赵九缺看着他们,摇了摇头。
他从玄离背上下来,走到那把刀旁边。
刀放在石头上,纹丝不动。
赵九缺蹲下身,仔细端详。
刀鞘漆黑,看不出材质。
刀柄缠着黑色的丝线,丝线很旧,有些地方已经磨损了,露出下面的木柄。
护手是方形的,也是黑色,上面刻着一些细密的花纹,像是某种符文。
赵九缺没有伸手去碰。
他能感觉到,这把刀里有东西。
就像是……当初的书魔。
虽说名为书魔的煞灵,已经在饕餮坑中散去,但是这种蕴灵物件的炁息,赵九缺绝不会认错。
刀里的东西,他能感觉到,是一个极其强大的煞灵。
那煞灵的怨念之深,比他见过的、除了书魔以外的任何一个都要可怕。
它像是在刀里沉睡,又像是在刀里挣扎,不得解脱。
而刀里,除了那个怨灵,还有无数其他的灵魂。
那些灵魂被怨灵困在刀里,无法离开,无法轮回,只能在无尽的黑暗中煎熬。
赵九缺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一甩袖子。
袖子中,一条白色的游蛇从袖袍的袋子里窜出,落在地上,化作一个纸人。
那纸人通体雪白,没有五官,没有表情,只有一个人形的轮廓。
它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等待着赵九缺的指令。
赵九缺看着那把刀,又看了看纸人,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纸人弯下腰,伸出手,捡起了那把刀。
就在纸人手指触碰到刀柄的瞬间————
一股黑色的雾气,从刀鞘中喷涌而出!
甚至还伴随着一股极其强大的、阴冷的、充满怨念的气息,那股气息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涌入纸人的身体!
那雾气浓烈得像墨汁,带着一股腐臭的气息,瞬间将纸人笼罩!
纸人的身体剧烈颤抖,五官开始扭曲,四肢开始膨胀,像是在被什么东西强行填充!
赵九缺的眼神一凝。
他能感觉到,那黑雾对“身躯”的渴望,强烈到了一种近乎疯狂的程度。
它像是被困了千百年,终于见到了一个可以依附的躯壳,无论如何都不会放手。
纸人的身体在短短几息之间,完全变了一副模样。
纸人的身体剧烈颤抖,白色的纸面上,开始浮现出一道道黑色的纹路。
那些纹路如同血管,迅速蔓延,将纸人的整个身体覆盖。
纸人的眼睛,亮了起来。
不是白色的光,不是黄色的光,而是————
血红。
一双血红的眼睛,在纸人的脸上睁开。
那双眼睛,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只有一片纯粹的、浓得化不开的血红。
它盯着赵九缺,盯着玄离,盯着周围的一切,眼神里满是仇恨、愤怒、贪婪、杀意……
所有的负面情绪,都在那双眼睛里交织、翻滚、燃烧。
赵九缺没有动。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个被怨灵附体的纸人,眼神平静如水。
“出来。”他说。
纸人的嘴张开,发出一声尖锐的、刺耳的、不似人声的嚎叫。
那嚎叫声在山涧中回荡,震得石壁上的碎石簌簌落下,震得水面的涟漪一圈圈扩散。
赵九缺依然没有动。
他抬起手,【五弊琢】上的五色光芒微微亮起。
“我说,出来。”
纸人的身体猛地一僵。
那些黑色的纹路开始剧烈颤抖,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挣扎、在反抗。
纸人的眼睛里,血光忽明忽暗,像是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赵九缺的手腕轻轻一转,五色光芒大盛。
纸人发出一声不甘的嚎叫,然后————
一团黑雾从纸人的头顶飘出,在空中翻滚、凝聚,化作一个模糊的人形。
那人形通体漆黑,只有一双血红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
它盯着赵九缺,眼神里满是怨毒和杀意。
赵九缺看着它,嘴角微微勾起。
“这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