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J,哪都通总部。
赵方旭的办公室里,气氛有些凝重。
赵方旭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一份报告,眉头紧锁。
他对面,毕游龙和黄伯仁各自坐在沙发上,脸色都不太好看。
毕游龙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身材瘦削,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得像一把刀。
他是公司的董事之一,主管行动、卧底和情报部门,做事雷厉风行,从不拖泥带水。
黄伯仁比他大几岁,头发花白,面容和善,但那双眼睛里透着一种精明的光。
他也是公司的董事,主管科研和后勤,心思缜密,滴水不漏。
当初在“果位”事件后的会议中,这二位董事对赵九缺的印象各不相同。
当初,毕游龙觉得赵九缺是个曾经犯过错误,但后来立了大功、有能力有思想觉悟的好同志。
但是现在,他只想指着这位“好同志”的鼻子破口大骂。
“陈朵的事,”毕游龙开口,声音冷硬,“必须有个说法。”
赵方旭放下报告,看着他。“什么说法?”
毕游龙道:“她是杀了廖忠的人,不管有什么理由,杀人偿命,这是规矩。”
黄伯仁也点点头:“老毕说得对。”
“公司有公司的规矩,如果每个人都可以因为‘不想活了’就杀人,那公司还怎么运转?社会秩序怎么维持?”
赵方旭沉默了一下,然后说:“陈朵已经死了。”
此言一出,毕游龙和黄伯仁都愣住了。
赵方旭把报告推到他们面前。
“蛊身圣童陈朵,在碧游村战斗中,因原始蛊失控而死。”
“这是临时工们的报告,你们可以看看。”
毕游龙接过报告,快速浏览了一遍,脸色越来越沉。“这是赵九缺写的?”
赵方旭点点头,继而又摇摇头:“这是全体临时工签过字的。”
毕游龙把报告拍在桌上。
“胡闹!”
“什么叫‘因原始蛊失控而死’?原始蛊怎么会失控?她不是一直被控制得好好的吗?”
赵方旭道:“碧游村的战斗很激烈,她被波及,原始蛊失控,这是很合理的事。”
毕游龙盯着他:“老赵,你这是在包庇。”
赵方旭没有否认。“我在保护一个不该死的人。”
毕游龙的脸色更难看了。
黄伯仁见状,连忙打圆场:“老毕,你看,你又急。”
“好了老赵,你也别兜圈子了,赵九缺到底什么意思?”
赵方旭沉默了一下,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
“这是赵九缺提交的关于陈朵身体状况的详细报告,还有他对陈朵的处理意见,你们先看看。”
毕游龙接过文件,翻开第一页,眉头就皱了起来。
报告写得很详细,从陈朵被药仙会培养成蛊身圣童开始,到她被廖忠救出,到她成为临时工,到她杀死廖忠,到她逃到碧游村,再到她在碧游村战斗中被赵九缺救下。
每一件事都写得清清楚楚,包括赵九缺对她身体进行的改造,包括她现在已经彻底无害化的结论。
随后,赵方旭拿出了一个视频。
视频打开后,正是一只手臂上带着血洞和怪异纹路的、年轻女孩子的手。
一股灰蒙蒙的雾气从手掌心升起,在空气中凝聚成一只只小小的蛊虫。
那蛊虫通体透明,翅膀薄如蝉翼,在灯光下闪着微弱的光。
“这是原始蛊。”
画面中传来的女声说,“我以前控制不住它,现在可以了。”
那蛊虫在空中飞了一圈,然后落回她掌心,化作一缕烟雾散去。
没有任何蛊毒蔓延、没有任何生灵死亡,原始蛊收放自如。
毕游龙看完,沉默了很久。
黄伯仁也看完了,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老赵,”黄伯仁开口,“这个赵九缺,到底是什么人?连这种手段都有?”
赵方旭道:“他是公司的特别顾问,一个很有本事的人。”
“有本事也不能乱来。”
毕游龙的声音依然冷硬,“陈朵杀了廖忠,这是事实。”
“不管她有什么理由,不管她现在是不是无害了,规矩就是规矩。”
赵方旭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说:“老毕,你还记得廖忠当年是怎么把陈朵带回来的吗?”
毕游龙愣了一下。
赵方旭继续说:“廖忠当年从药仙会救出陈朵的时候,她只有十几岁,浑身是伤,体内的蛊毒随时可能失控。”
“廖忠向上级请示,上级说,这个人太危险,不能留。”
“但廖忠不听,他用自己的命作保,保下了陈朵。”
“他说,这孩子没有错,错的是把她变成这样的人。”
他顿了顿,看着毕游龙。“廖忠保了她十几年,最后死在她手里。”
“你觉得,他是想让陈朵给他偿命,还是想让陈朵好好活着?”
毕游龙沉默了。
赵方旭又道:“赵九缺说得对,陈朵已经死了。”
“蛊身圣童陈朵,死在了碧游村。”
“活下来的那个人,只是一个普通的异人,一个被公司救下的、无家可归的可怜人。”
“公司不会为难一个可怜人,对吧?”
毕游龙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叹了口气。“老赵,你这是在拿公司的规矩开玩笑。”
赵方旭摇摇头。“不是开玩笑,是在改规矩。”
“有些规矩,也该稍微改一改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毕游龙和黄伯仁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毕游龙站起身,拿起那份报告。“我再看看。”
他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着赵方旭。
“赵九缺这个人,你最好盯紧点,他太危险了。”
赵方旭点点头。“我知道。”
毕游龙冷哼一声推门出去,留下响亮的拍门声。
黄伯仁也站起身,走到赵方旭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赵,这件事,你做得很对。”
“但下次,提前打个招呼。”
赵方旭笑了。“好。”
黄伯仁也笑了,转身走了出去。
办公室里只剩下赵方旭一个人。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赵九缺,”他喃喃道,“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曾经的他,只是通过资料,都不需要见面就知道赵九缺是个什么人。
但是现在……
他却再也看不懂了。
“咔哒。”
门突然打开,赵九缺肩上扛着玄离,施施然走了进来。
赵方旭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赵九缺,你知道你刚才在做什么吗?”
赵九缺道:“知道。”
赵方旭看着他。“你在赌。”
“赌毕游龙不会追究,赌公司不会查到底,你赌赢了,但下次呢?”
赵九缺沉默了一下,继而又笑了。“没有下次了。”
赵方旭点点头。“最好没有。”
他站起身,“陈朵的事,我会处理。”
“她的身份档案,我会让人全部删除,从今天起,陈朵这个人,不存在了。”
赵九缺看着他。“多谢赵总。”
赵方旭摆摆手。“不用谢我,我是看在你的份上。”
他看着赵九缺,目光里有一丝复杂。“赵九缺,你变了。”
赵九缺愣了一下。“哪里变了?”
赵方旭道:“以前的你,不会管这些事。”
“以前的你,只管自己,不管别人。现在的你……”
他没有说下去。
赵九缺沉默了一下,然后笑了。
“赵总,人总是会变的。”
赵方旭点点头。
“是啊,人总是会变的。”
他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城市。
“去吧,还有很多事要做。”
赵九缺转身,推门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的脚步声。
他走到电梯口,按了下楼的按钮。
电梯门开了,他走进去,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刚才的事,还在他脑子里转。
毕游龙、赵方旭、黄伯仁……这些人,都是人精。
他们知道陈朵还活着,但他们选择了不问。
不是因为他们信了他的话,而是因为他们觉得,不值得为了一个陈朵,跟他翻脸。
赵九缺睁开眼睛,看着电梯里自己的倒影。
一身白衣,长发披散,面容平静。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想起赵方旭说的话。
“你变了。”
变了吗?
也许吧。
以前的他,确实不会管这些事。
以前的他,只管自己,不管别人。
可现在,他管了。
管了陈朵,管了二壮,管了那些他根本不认识的人。
为什么会变?他不知道。
也许是因为饕餮坑里的那场蜕变,也许是因为凌云渡上的那艘无底船,也许是因为……他终于不再是一个人了。
电梯门开了。赵九缺走出去,来到楼下。
玄离正趴在台阶上晒太阳,看见他,站起身,走过来,用头蹭了蹭他的手。
赵九缺摸了摸它的头。“走吧,回去了。”
他翻身上了玄离的背,朝旅馆的方向走去。
夕阳西下,街道上人来人往,没有人注意到这个骑着黑色猛兽、本该引人注目的白衣人。
赵九缺骑着玄离回到旅馆,把玄离留在楼下,自己上了楼。
他敲了敲陈朵的房门。
门开了。
陈朵站在门口,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色T恤,头发扎了起来,看起来精神了一些。
“吃饭了吗?”赵九缺问。
陈朵摇摇头。
“走吧,楼下有家面馆,味道还不错。”
陈朵点点头,跟着他下了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