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彤睁开眼,伸手从桌案上拿起另一份文件。
那是赵九缺的档案,她让人整理的,内容不多,只有几页纸。
十八岁出道,咒杀人贩子,在异人界打出“百咒”的名号。
罗天大醮上打败王并,与涂君房打成平手,得老天师亲口许诺一个人情。
后来去了饕餮坑,出来之后,王家的十几个人在回去的路上非死即伤,最后只剩一个断了双臂的王平回去复命。
公司派他去碧游村,他在暗中布下手段,先是用手段困住周圣,又制服了柴言那些人,最后还硬生生从她最后派去的人手里截下了马仙洪和龚庆。
这个人,短短几个月,从一个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变成了能让她头疼的角色。
这变化太快了,快得让人不敢相信。
曲彤放下文件,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她想起一个问题。
这个人,她为什么从来没有注意过?
以她的情报网,以她遍布各地的眼线,以她对异人界每一个角落的渗透,她不应该漏掉这样的人。
可事实是,她确实漏掉了。
在赵九缺去饕餮坑之前,她对这个名字几乎没有任何印象。
她翻遍了所有情报,查遍了所有档案,找到了关于这个人的特别记录,但曾经的她就是没察觉到。
一个散人,没有师门,没有靠山,没有资源。
这样的人,在异人界太多了,多到她根本不会多看一眼。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现在成了她最大的麻烦。
曲彤忽然想起一件事。
三缺。
五弊三缺。
这个人,据说生来就背负着五弊三缺的命格。
鳏寡孤独残,缺命、缺财、缺权。
缺权。
曲彤的眉头微微皱起。
缺权者,与权势无缘,难以依附他人,也难以被他人依附。
这样的人,天生就带着一种让人忽视的特质。
不是隐藏,不是伪装,而是真正的、发自本源的“不被权势者所看见”。
就像路边的一块石头,你每天从它旁边走过,却从来不会注意到它。
因为它太普通了,普通到你的眼睛会自动把它过滤掉。
她的情报网,她的眼线,她对异人界每一个角落的渗透————
这一切,在“缺权”面前,会不会就是那双“自动过滤”的眼睛?
曲彤的手指一抖,在桌面上停了下来。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个人从一开始,就是她看不见的。
不是她疏忽,不是她大意,而是命运本身在保护他。
让她看不见他,让她注意不到他,让他从她的天罗地网中漏出去。
这个念头,让曲彤本能地有些不舒服。
她不喜欢“命运”这个词,非常不喜欢。
她所做的一切,其中一个目的就是为了打破命运、重塑命运,让命运按照她的意愿运转。
可现在,一个“缺权”的命格,就让她束手无策?
曲彤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夜风吹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已经开始泛黄,有几片在风中飘落,无声无息地落在地上。
她站了很久,直到身后传来敲门声。
“进来吧。”
门开了,一个穿着深色衣服的年轻人走进来。
他低着头,恭恭敬敬地站在门口,不敢抬头看她。
“曲总,碧游村那边的最新消息。”
曲彤转过身,看着他。
年轻人道:“马仙洪和龚庆已经被公司的人带走了。”
“临时工们已经准备撤离碧游村,村子的清理工作由当地的分公司员工接手。”
“那些被俘的人,都被押往了公司的秘密基地。”
曲彤点点头,没有说话。
年轻人犹豫了一下,又道:“还有一件事。”
“周圣老先生他……”
曲彤的眼神微微一凝。
“周圣先生刚才传回消息,说他暂时不会回来了,他说……”
年轻人小心翼翼地看了曲彤一眼,“他说他要找个地方清净清净,让您不用担心。”
曲彤沉默了片刻。然后她轻轻笑了一声。
“清净清净……”
她喃喃道,“也好,就这样吧。”
她挥了挥手,年轻人如蒙大赦,连忙退了出去。
门关上,房间里又恢复了安静。
曲彤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沉默了很久。
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那些光影随着风轻轻晃动,像是在跳一支无声的舞。
根据最新的消息,加上以前的情报,这人如他的称号“百咒”一样,手段有些太多了。
五行镇压的手段,比如来的五指山还难缠。
天时厌胜的手段,借天地之力为己用,非人力可抗。
还有那三只怪物,一个破坏法宝法器的蛇怪,一个人越多、伤越重就越强的饕餮,还有一个鬼新娘一样的诡异之物,三者配合,几乎没有破绽。
这个人,已经不能再用“麻烦”来形容了。
他是一个变数。
一个她没有预料到的、不在她计划中的、可能会影响她整个布局的变数。
曲彤闭上眼睛。
她想起自己最初的目标。
寻找八奇技的传人,收集八奇技的力量,彻底弄清楚甲申的所有真相,以及……冯宝宝。
风后奇门,她已经“有”了,只要周圣还需要她,风后奇门就永远是自己这边的力量。
神机百炼,马仙洪虽然被截了,但马仙洪本人还在她手里待过那么久,她早就通过双全手改易炁路的能力,让自己拥有了炼器师的资质,并且学会了神机百炼。
还有马仙洪的那些便于炼制又威力不俗的制式法器图纸、还有那些知识、那些技术,她都已经拿到了。
拘灵遣将,天下会和王家都不是把传人藏着掖着的势力,只需在其中一个势力动荡时浑水摸鱼,动动手段即可得,等等……
根据情报,王家和赵九缺据说有恩怨,或许可以从这个方面入手……
通天箓,十佬之一的陆瑾、和张灵玉背后的龙虎山都是硬骨头,暂时不考虑。
炁体源流,与通天箓同理,一样不考虑。
大罗洞观,她还在找。
六库仙贼,她已经有线索了。
双全手,她自己就是。
而且,有双全手在身,她可以随意修改自己的经脉和炁路,让自己可以有能力学习各大流派的手段。
八奇技,她已经有了几乎一半。
只要再拿到剩下的那些,她就能完成她的计划。而赵九缺,不过是一个变数。
一个迟早会被她扫平的变数。
但此刻,她不得不承认,这个变数,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
她转过身,走回桌案前,拿起另一份文件。
那是关于纳森岛的情报。
阮丰,六库仙贼的拥有者,三十六贼之一,已经在那座岛上隐居了很多年。
她派人去找过,但那座岛上的情况很复杂,有各路人马在那里盘踞,她的人一直没能找到合适的机会。
但现在,她不能再等了。
赵九缺的出现,打乱了她的计划。
她需要尽快拿到六库仙贼,甚至是带走那位第十七贼,完成她的布局。
如果让公司的人先找到阮丰,如果让赵九缺先找到阮丰,那她的计划就真的泡汤了。
曲彤放下文件,拿起桌案上的一件法器。
那是一个巴掌大的铜铃,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她轻轻摇了摇,铜铃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
片刻后,门外传来脚步声。
门被推开,几个人鱼贯而入。
为首的是个中年男人,身材魁梧,面容刚毅,穿着一身深色的劲装。
他身后跟着五个人,个个气息沉稳,步伐矫健,一看就是高手。
陶山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