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无形,器有形。
红手之力本是无形之道,寄于白仙仙骨之中,便成了有形之器。
有形则可用,可用则可救人。
赵九缺握着白仙仙骨,对准陈朵的下丹田————脐下三寸,气海之所在一刺而入。
下丹田,在脐下三寸,是人体储存炁的所在。
陈朵的原始蛊,根源就在这里。
她的下丹田结构特殊,是被药仙会用秘法改造过的,能够不断产生原始蛊。
但这些原始蛊她是憋不住的,要么排出体外危害其他生灵,要么就只能硬憋在体内,久而久之,就会反噬宿主。
赵九缺要做的,就是改变这个结构。
没有血。
骨刺刺入陈朵的身体,如同刺入水中,无声无息。
只有一圈圈红色的涟漪,从刺入的位置向四周扩散。
陈朵的身体猛地绷紧,眼睛睁得老大,额头上的青筋暴起。
那是一种说不清的痛苦————不是肉体的痛,而是灵魂被触碰的痛。
赵九缺闭上眼,感受着白仙仙骨中红手之炁的流动。
那炁温暖而柔和,如同春日的阳光,如同母亲的手掌。
它顺着骨刺,流入陈朵的身体,流入她的下丹田。
下丹田,是人体储存炁的所在,也是原始蛊产生的源头。
药仙会培养蛊身圣童的方法,就是用各种药物和术法,强行改造下丹田,使其不断产生原始蛊。
但那种改造是粗暴的、不完整的。
陈朵的身体就像一个永远关不上的水龙头,不停地产生原始蛊,而她只能用意志力强行压制,不让那些蛊流出体外。
压制不住的时候,原始蛊就会反噬,让她痛不欲生。
赵九缺要做的,就是把这个“水龙头”换成一个“阀门”。
红手之炁涌入陈朵的下丹田,开始改造她的下丹田结构。
那些被药仙会用邪法强行扭曲的经脉,被红手之炁一一捋顺;那些被药物腐蚀得千疮百孔的组织,被红手之炁一一修复;那些原本不应该存在的东西,被红手之炁一一清除。
陈朵的身体剧烈颤抖,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五道锁链依然牢牢锁着她,让她无法动弹。
但她的眼中,愤怒和不甘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赵九缺闭上眼睛,感受着红手之炁在陈朵体内的流动。
这是一个极其精细的过程。
下丹田结构很复杂,像一团乱麻,而且有拳头大小,但里面的经脉、穴位、组织,密密麻麻,数以千计。
稍有不慎,就会伤及根本,轻则修为尽废,重则性命不保。
药仙会的手法令下丹田畸形生长,不断产生原始蛊,却没有将其无害化的结构。
他要用红手之炁,把这团乱麻重新梳理,让它变成一个可以自由储存、消化原始蛊的容器。
不是消除,不是压制,而是改造。
让下丹田能够容纳更多的原始蛊,而不是硬憋着;让原始蛊能够正常被“消化”,而不是不断反噬。
但赵九缺的手很稳。
他的炁很稳。
他的心也很稳。
红手之炁如同最精细的绣花针,在陈朵的下丹田中穿针引线,一针一针地缝合那些破损的地方,一针一针地重塑那些扭曲的结构。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陈朵的身体从剧烈颤抖变成微微抽搐,从微微抽搐变成一动不动。
她的脸色从青红交加变成苍白如纸,从苍白如纸又慢慢恢复了一点血色。
她闭上眼睛,不再挣扎。
因为她感觉到了。
感觉到那些一直在折磨她的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地消失。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个溺水的人,终于被拉上了岸。
呼吸虽然还急促,但已经不再呛水;身体虽然还沉重,但已经不再下沉。
山坡上,所有人都在看着这一幕。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敢说话。
就连一向没心没肺的王震球,此刻也屏住了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赵九缺的手。
高钰珊抱着赵九缺的手臂,感受到他的炁在剧烈消耗,心里又担心又骄傲。
老孟跪在地上,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
不知道是在求神拜佛,还是在祈祷陈朵能挺过去。
张楚岚看着赵九缺的背影,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罗天大醮的时候,赵九缺对上王并,用的全是厌胜咒诅之术。
那些手段阴毒狠辣,让人不寒而栗。可现在,他站在这里,用同样的手,在救人。
诅咒师,也能救人。
张楚岚忽然觉得,他对赵九缺的了解,还远远不够。
冯宝宝站在他旁边,歪着头看着赵九缺,忽然道:“他的手在发光。”
张楚岚低头一看,果然。
赵九缺握着白仙仙骨的手,整只手都在发光。
那光芒是红色的,不是鲜血的红,而是晨曦的红。
温暖,柔和,充满生机。
不知过了多久,赵九缺把仙骨从陈朵的下丹田拔出。
玉白色的骨刺从陈朵体内拔出,上面的红色纹路暗淡了许多。
赵九缺把它收好,然后看向陈朵的五脏。
五毒还在吸食原始蛊,但速度已经慢了下来。
陈朵体内的原始蛊已经被吸走了大半,剩下的那些,已经不足以威胁她的生命。
但赵九缺没有停手。
他要做的,不只是吸走原始蛊,还要让陈朵的身体有能力自己处理这些蛊毒。
他再次催动仙骨上的红手之炁,这一次,目标是陈朵的肝脏和肾脏。
肝主疏泄,肾主排毒。
原始蛊的毒性,需要肝脏来分解,肾脏来排出。
但陈朵的肝脏和肾脏,在长年累月的蛊毒侵蚀下,已经严重受损,功能不全。
这也是为什么她必须硬憋着原始蛊,因为她的身体根本排不出去。
赵九缺用红手之炁,开始修复她的肝脏和肾脏。
肝细胞再生,肾功能恢复。
那些被蛊毒侵蚀得千疮百孔的组织,在红手之炁的作用下,一点一点地愈合,一点一点地恢复功能。
陈朵的脸色越来越红润,呼吸越来越平稳。
她体内的原始蛊,在五毒的吸食和自身器官的代谢下迅速减少。
终于,五毒停止了吸食。
赵九缺收回【五弊琢】的力量,五色锁链消散,五毒也化作光点消失。
陈朵的身体一软,瘫坐在地上,彻底昏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