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围攻它的人,也发现了同样的情况。
那石鳞饕餮,越是被打,越是凶猛。
它的鳞片碎了,它就用爪子;爪子裂了,它就用尾巴;尾巴断了,它就用牙齿;牙齿脱了,它就用舌头。
它像是在用自己的一切,去宣泄那股滔天的怒火。
而围攻它的人越多,它的力量就越大;它的伤势越重,它的攻击就越猛。
那些上根器们被它逼得节节后退,根本不敢靠近。
那些人的数量越多,它就越愤怒;那些人的实力越强,它就越狂暴。
匹夫一怒,血溅五步。
【溅血匹夫】。
嗔者,对逆的境界生嗔恨,非愤怒不可。
缺权者被财货、被权势、被集众欺压,又何尝不是一种极大的“逆”?
如今,缺权者被集众欺压的愤怒,此刻在这怪物身上化作了最纯粹的战斗力。
众人越打越不对劲,只觉得心中都燃起一股无名火,中尸神越是伤重、越是屹立不倒,他们就对这种“逆境”越是嗔怒。
为什么你不倒下?!
为什么你不去死?!
为什么你还要撑着?!
哪怕眼中偶尔浮现的蓝光能让他们冷静一瞬,中尸神身上伤口喷出的嗔血,又再次让他们失去理智。
众人看着那中尸神勇悍无比的样子,不由得又看向了第三个人偶。
第三个,额间“痴”字散发出迷蒙的灰光。
一顶小巧的血红花轿从灰光中冒出,花轿上绣满了各种诡异的图案,有骷髅,有鬼脸,有扭曲的人形。
花轿不大,只有三尺见方,通体血红,轿身上绣着各种诡异的图案。
不是寻常的花鸟鱼虫,而是扭曲的人形、倒悬的骷髅、缠绕的毒蛇。
轿帘低垂,看不清里面是什么。
花轿前后,两个迷蒙的灰影抬着轿子,从灰雾中走出。
它们没有具体的形貌,只是两团人形的灰雾,动作僵硬而诡异。
走到神像旁边,它们放下轿子,化作两道灰雾散去。
轿帘掀开。
一只缠满金线的手,从轿中伸出,修长而苍白。
手指上套着金色的指套,指甲涂着鲜红的蔻丹。
鬼新娘从轿中走出。
它依然是一身血红嫁衣,嫁衣上绣着金色的凤凰,但那凤凰的嘴里衔着的不是灵芝仙草,而是一截断指。
它的头上盖着红盖头,看不清面容,只能看见盖头下隐约露出的下颌,苍白如纸。
鬼新娘依然身着那一身血红嫁衣,她从花轿中走出,缠满金线的双手掀开了轿帘,盖头下的面孔不知看向何方。
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在等待什么。
她的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根红线。那线原本是红色的,鲜艳如血。
但此刻,那红色正在缓缓褪去,变成一种灰败的、死寂的颜色。
恶鬼新娘。
下尸神,痴,缺命。
她抬起手,那根灰色的线从她手中飞出,无声无息地飘向厅堂尽头的那座三头六臂神像。
线的一端缠上神像的手臂,另一端,握在她手中。
她轻轻一拉。
神像猛地一震。
那股笼罩整个厅堂的气局,原本在那些被控制的人的压制下,已经摇摇欲坠。
但此刻,随着那根灰线缠上神像,一切都不一样了。
神像开始发光,不是法器那种刺目的光,而是一种温和的、如同月光般的清辉。
那清辉从神像中涌出,顺着灰线,流入恶鬼新娘的手中,再从她手中,流入整个厅堂的每一个角落。
那些被赵九缺用山人点化炼成的镇物————木门、木窗、木柱、木梁、长条桌、桌上的油灯、墙上的挂画、地上的青砖————同时亮起微光。
它们开始响应神像的气局,将那气局压缩、凝聚、加固,化作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
龚庆的身体猛地一僵。他正在用自己的力量压制神像的气局,试图让那些上根器冲进来。
但此刻,他感觉到一股更强大的力量,正在从他的手中夺走对神像的控制权。
那股力量霸道、蛮横,根本不给他任何反抗的余地。
他试图催动更多的炁,试图夺回控制权,但那根灰线如同跗骨之蛆,死死地缠着神像,任凭他怎么努力,都无法挣脱。
“噗————”
他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萎顿在地。
气局神像,彻底被恶鬼新娘掌控了。
痴者,无明也,会产生这人世间的种种烦恼。所谓痴愚,并非无脑,而是我执————被执念蒙蔽前路者为痴,它既是前进的动力,也是烦恼的根源。
龚庆蹲在角落里,捂着胸口,又是一口血喷出来。
他刚才试图夺取神像的控制权,被赵九缺留下的后手反噬,此刻又被恶鬼新娘以【孽尘生线】强行夺取了神像的操控权,反噬更加剧烈。
他眼中的蓝光剧烈闪烁了几下,然后黯淡下去,整个人瘫倒在地上,不知是死是活。
恶鬼新娘没有理会他。
它只是站在那里,手指轻轻拨动灰线,将神像的力量一点一点地榨取出来,化作屏障,护住这间厅堂。
【孽尘生线】,可操纵、汲取各种事物的“性命”,包括死物。
此刻,它操纵的便是这尊神像,汲取的便是这气局的力量。
有它在,这屏障就不会破。
门外,那些高手还在疯狂攻击。
柴言的拳头砸在屏障上,震得他自己的手臂骨裂,但他依然不停。
那个火焰铠甲的人将温度提升到极致,试图烧穿屏障,但屏障只是微微发红,便又恢复如初。
那个能遁地的家伙试图从地下钻进来,但一靠近厅堂的地基,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了回去。
凶灵撞在屏障上,发出凄厉的惨叫,化作黑烟散去。
捆仙绳缠上来,被屏障上的光芒一震,软塌塌地落在地上。
那些高手轮番上阵,各种手段齐出,但那道屏障稳如泰山,纹丝不动。
临时工们终于可以喘口气了。
肖自在站在屏障后面,看着那道淡淡的光幕,脸上露出复杂的表情。
他能感觉到,这光幕的坚韧,比他见过的任何护体炁都要强。
王震球收起神明虚影,靠着墙喘着粗气。他看着那只恶鬼新娘,看着她手中那根灰色的线,眼中满是好奇。“这玩意儿,还挺有意思的。”
老孟自从进来后,就一直瘫坐在地上,此刻终于缓过一口气。
他看着那三只怪物,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发不出来。
张楚岚站在冯宝宝身边,看着那道屏障,又看着外面那些还在疯狂攻击的上根器们,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这间厅堂,这些镇物,这三只怪物,都是那个人布置的。
那个人,从一开始,就知道会有这一刻。
高钰珊捧着【三缺偶】,看着那三只怪物在厅堂外与上根器们激战,脸上露出安心的笑容。
她的耳麦里,传来赵九缺的声音:“别担心,有我在。”
她点点头,对着耳麦轻声说:“嗯,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