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指者，金木水火土，五行也，五行齐聚，自成天地。”
“孙悟空一个筋斗十万八千里，却翻不出如来佛祖的手掌心，为什么？”
他看着周圣，目光平静：“因为那手掌心，就是一个小天地。”
“在那个小天地里，如来佛祖就是天，就是地，就是一切的主宰，是完全属于如来佛祖的，他想拒绝外界之物进入就拒绝，想困住内里之物就困住。”
“孙悟空再厉害，也逃不出那个天地。”
周圣沉默了。
赵九缺继续道：“按照道友先前所言，我这五只猫鬼合了我的【五弊琢】，那就是我的五指山。”
“它们齐聚，就能镇压一方天地的五行，在这方天地里，五行之力由我掌控。”
“你的风后奇门再厉害，也离不开五行。”
“五行被我镇压，你的风后奇门便失了地盘八卦之威，四盘合一之局缺损其一，还能剩下几分威力？”
周圣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中，有苦涩，有释然，也有一丝敬佩。
“好，好，好。”
他连说了三个“好”字，“小道友，你赢了。”
他抬起手，散去阵局。
天盘九星敛去光芒，地盘八卦暗淡下来，人盘八门缓缓闭合，神盘八神虚影消散
周圣忽然笑了。
那笑容中，有释然，有感慨，也有一丝说不清的……敬畏。
赵九缺睁开眼，看着他。
周圣道：“老夫活了这么大岁数，今天算是开了眼了。”
“你这手段……叫什么？”
赵九缺沉默了一下，道：“一时半会也说不清楚，更无需说，道友只需明白，我这手段源自那《西游记》中凌云渡的无底之舟即可。”
周圣点点头：无底之舟么……妙！妙！妙！”
他连说了三个“妙”字，鹰隼般的双眼定定看着赵九缺。
“小道友，”他说，“你刚才说，你是来抓马仙洪的？”
赵九缺点点头。
周圣道：“那我也告诉你，碧游村的事，比你想象的复杂。”
“你知不知道，马仙洪背后，有人？”
赵九缺的眼神微微一动。
他看着赵九缺，目光深邃：“所以，具体是什么人别问我，就算你问了，我也不会说。”
赵九缺沉默了一下，道：“阁下告诉我这些，是为什么？”
周圣道：“为什么？因为你是个有意思的人。”
“几十年了，能把我逼到这个地步的，你是第一个。”
他顿了顿，又道：“而且，我这个人，不喜欢欠人情。”
“你刚才手下留情，我知道，你要是真想镇压我，我也难得跑。”
“但你放了手，这份情，我记着。”
赵九缺看着他，没有说话。
周圣继续道：“小辈，你境界高明，我服。”
“但你也不要太得意，这世上，手段、算计比你厉害的人确实是不多，但总有那么几个。”
“我不过是个躲清净的老头子，也不想掺和过多的事情。”
周圣看着他，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你以为，那修身炉是他一个人造出来的？他不配！”
“你以为，这碧游村里的一切，都是他一个人弄出来的？他不行！”
他摇了摇头。
“小道友，你想得太简单了。”
他看着赵九缺，目光中带着一丝深意：“你刚才说，小小的碧游村，小小的马仙洪，居然还有我这样的高手守护。”
“你说得对，这背后确实有人。
赵九缺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赵九缺点点头：“我知道。”
周圣道：“知道就好。”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碧游村的方向。
“天快亮了。”
他说，“你的人应该已经进村了吧？”
赵九缺道：“差不多。”
周圣看着他，忽然笑了。
“小辈，”他说，“你不回去兜底吗？”
赵九缺没有回答。
周圣道：“你的人现在在村里，面对马仙洪那小子，面对那些上根器，面对那些如花大军。”
“他们虽然厉害，但未必能稳赢，你不回去，他们可能会有危险。”
“而且……”
周圣没再说下去，但是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马仙洪背后的人，有可能会出手。
赵九缺看着他，淡淡道：“不劳阁下费心。”
周圣挑了挑眉。
赵九缺道：“碧游村中央，有一座厅堂。”
“厅堂里有一尊神像，是整个碧游村气局的核心，我在那里布了手段。”
周圣的眼神微微一变。
赵九缺继续道：“就算你的人一时间压制不住，也能将那厅堂作为暂时的根据地。”
“我的手段，足够他们撑到我去。”
周圣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
“好，好，好。”
他再次连说三个“好”字，“小辈，你做事周全，我服。”
他看着赵九缺，目光中带着一丝欣赏。
“你这样的人，几十年、不，可能上百年也遇不到一个。”
他说，“可惜，你不是我的徒弟。”
赵九缺没有接话。
周圣见赵九缺不接茬，索性抬起头，看着远处泛白的天际，轻轻叹了口气。
“躲了几十年，”他喃喃道，“本以为能躲到死。”
“没想到，今天我这个孙猴子，就被你的五指山给逼了出来，时也命也啊……”
他转过头，看着赵九缺，道：“小道友，咱们后会有期。”
赵九缺道：“道友要走？”
周圣道：“怎么，还想留我这个糟老头子吃饭？”
赵九缺看着他，沉默了一下，然后撤去了手段，五小只钻入了缩小至原样的玄离体内，【五蕴琢】也平静下来，重新隐没成了不起眼的样子。
“道友请便。”
周圣看着他，笑了。
“有意思。”
他说，“你这小道友，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他转身，向山林深处走去。
走了几步，他又停下脚步，回头看着王也。
“那个谁，”他说，“你过来。”
王也愣了一下，连忙跑过去。
周圣看着他，道：“你刚才说，你被赶出武当了？”
王也点点头。
周圣道：“那正好。”
“反正你也不是武当的人了，用不着守那些规矩，我再传你点东西，你学是不学？”
王也愣住了。
传……传东西？
传什么？
风后奇门？
他瞪大眼睛，看着周圣。
周圣被他看得不耐烦，道：“学不学？不学拉倒。”
王也连忙道：“学！学！”
周圣“哼”了一声，道：“那就跟上来，别让那个扫把星看见。”
说完，他向山林深处走去。
王也回头看了一眼赵九缺，欲言又止。
赵九缺看着他，点了点头。
王也深吸一口气，转身跟着周圣消失在夜色中。
山林里安静下来。
赵九缺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离去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玄离走到他身边，蹭了蹭他的腿，发出一声轻轻的“喵”。
赵九缺低头看了看它，伸手摸了摸它的头。
“走吧。”他说。
他跃上玄离的背，向碧游村的方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