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离,你确定么?”
赵九缺看着一旁正努力吞食声音的玄离,眼中闪过一丝讶然和惊喜。
“我很确定喵!就是他,老大!他的炁和味道虽然有些变化,但是我认得出来喵!”
如今的玄离,可是集各种寻常异人想都不敢想的机缘于一身,拥有五重瞳孔的它,观炁也是一把好手。
玄离又在龙虎山上得了眼见喜黄丹的眼根,再配合鼻嗅爱窦仲的鼻根,寻人的能力更是如虎添翼。
那正在神像面前调试气局的人,正是让田晋中和徐四苦寻踪迹而不得的龚庆。
他没有直接拿下如今已经彻底“改头换面”的龚庆,那样意味着打草惊蛇,二壮他们还没入村,不能直接把人就这么掳了。
不过,让赵九缺宽心的是,田晋中的嘱托倒是有着落了,待到碧游村剿灭后,把龚庆、以及把龚庆带到这里、并且为其改头换面的人一抓,公司和龙虎山两边都好交差。
可谓是山重水复疑无路,得来全不费工夫。
想到这里,赵九缺从村中央那座厅堂出来,沿着主路向南走去。
碧游村的夜,比山外更深沉。
那股笼罩全村的气局,如同一只无形的巨手,将整个山谷拢在掌心。
月光透过气局的过滤,变得朦胧而晦暗,洒在青石板路上,像是铺了一层薄薄的霜。
他的脚步很轻,轻到几乎没有声音。
【隐沦厌】的力量将一人一猫都笼罩起来,使他们的气息、声音甚至呼吸都完全收敛,与周围的夜色融为一体。
加之又有玄离吞掉了声音,即便有人从他身边走过,也不会察觉到任何异常。
但他依然保持着警惕。
因为他知道,这村里不仅有气局,还有别的东西。
那些东西,此刻正遍布在村庄的每一个角落。
赵九缺停下脚步,目光落在一棵老槐树的枝丫上。
那里,趴着一只巴掌大小的机械昆虫。
它的外形像一只小蜻蜓,通体漆黑,六条细长的腿紧紧抓着树枝,头部两只复眼泛着微弱的红光,缓缓转动着,扫视着周围的一切。
法器。
或者说,机关类的造物。
赵九缺看着那只昆虫,眼神微微闪烁。
这东西,他在仇让那些人手里见过。
当时他们去回收法器时,身上就带着几只这样的虫子。
至于作用,应该是侦查和警戒。
而现在,整个碧游村里,到处都是这种东西。
树上,墙上,屋顶上,甚至有些房屋的窗户上,都趴着这样的机械昆虫。
它们的复眼不断转动,红光此起彼伏,像无数只眼睛,从各个角度监视着村里的每一寸土地。
赵九缺轻轻抬起手,对着最近的一只昆虫,弹出一点极其微弱的咒炁。
那点咒炁无声无息地飘过去,落在昆虫的甲壳上。
昆虫毫无反应,复眼依然缓缓转动,继续扫视着周围。
赵九缺收回手,嘴角微微勾起。
这东西的侦查能力确实很强,但终究只是没有智慧、甚至暂时无人操纵的机关造物。
只要不触碰到它,不被它的复眼直接捕捉到影像,就不会触发警报。
他的【隐沦厌】,足以让他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来去自如。
赵九缺继续向前。
他沿着主路走到村南,又折向东,穿过几条小巷,来到一片相对偏僻的区域。
这里的房屋比村中央那些矮小简陋,像是后来加盖的。
有几间甚至只是木板搭成的棚子,在夜风中轻轻摇晃。
赵九缺正要继续向前,忽然停住脚步。
前方不远处,有两个人影。
他们站在一间棚屋的阴影里,背靠着墙,似乎在商量什么。
月光照不到那个角落,只能隐约看见两个模糊的轮廓。
赵九缺眯起眼。
那两个人的身形,他有点眼熟。
他向前走了几步,在距离他们三丈外的地方停下,静静观察。
那两个人影,一个身形修长,穿着一件深色的T恤,浓眉大鼻子,头发有些凌乱;另一个高挑清瘦,穿着一件浅色的衬衫,长着一双狐狸般的眯眯眼,站姿笔挺。
赵九缺的眼神微微一动。
他认识这两个人。
王也。
诸葛青。
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赵九缺沉默了片刻,没有立刻上前。
他看了看周围,确认附近没有那些机械昆虫的监视,这才轻轻抬起手。
一股若有若无的咒炁从他指尖飘出,无声无息地飘向那两个人。
那不是攻击,而是一个信号。
王也正靠着墙,皱着眉,不知在想什么。
忽然,他眉头一动,猛地转过头,看向某个方向。
诸葛青也察觉到了异常,身体微微紧绷,目光扫向同一个方向。
那个方向的阴影里,一个人影缓缓走出。
那人一身白衣,长发披散,在这漆黑的夜色中,显得格外醒目。
但诡异的是,他的气息完全无法感知,仿佛站在那里的是一个没有生命的雕塑。
王也愣了一下,随即脱口而出:“你……你是……赵九缺?”
诸葛青也认出了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赵九缺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轻轻做了个手势。
那手势的意思是:跟我来。
他转身向村外走去,步伐不疾不徐,很快就没入夜色之中。
王也和诸葛青对视一眼。
王也挠了挠头,道:“这……这是什么情况?”
诸葛青沉默了一下,道:“跟上去看看。”
两人从阴影里出来,跟在赵九缺身后,向村外走去。
……
碧游村外,三里处的那片山林。
赵九缺停下脚步,站在一棵巨大的古树下。
月光透过树冠的缝隙洒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玄离趴在他脚边,一双幽绿色的眼睛盯着来路的方向。
过了一会儿,王也和诸葛青的身影出现在林间小道上。
他们走到赵九缺面前,停下脚步。
赵九缺看着他们,没有说话。
王也被他看得有点发毛,挠了挠头,道:“那个……赵兄,好久不见?”
诸葛青没有说话,只是静静打量着赵九缺。
他们两个都不是什么孤陋寡闻的人,都看过赵九缺出饕餮坑的录像,只是……
百闻,终究还是不如一见。
月光下,那个一身白衣的人,和罗天大醮时相比,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不是长相变了,而是……整个人散发出的气息变了。
以前的赵九缺,虽然手段诡异,但给人的感觉是“危险”。
那种危险是外露的,如同淬了毒的匕首,让人一眼就能看见锋芒。
可现在的他……
诸葛青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他站在那里,明明就在眼前,却仿佛和周围的夜色、古树、山石融为了一体。
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和谐。
仿佛他本来就该在这里。
诸葛青想起父亲曾经说过的话。
“真正的高人,不是站在那里让你觉得他很强,而是站在那里,让你根本感觉不到他的存在。”
“因为他和天地一体,你只能感觉到天地,感觉不到他。”